从前,云似和玱玹几乎形影不离,相依相伴,是彼此最亲近的人。过去三百年里,对云似而言,只有玱玹是特殊的,他以为,她心里有他。
所以他一开始的考虑,是将皓翎作为云似的嫁妆,嫁给玱玹,玱玹心里本就有阿似,又有一路相伴的情义在,不论他后宫有多少女人,阿似始终会是他唯一放在心上的人。
如此,玱玹和他的女儿,都能圆满。
可阿似心里没有他。
皓翎王轻轻叹了口气,这世上的事,总是难以两全......
傍晚,云似坐在学殿外的高阶上,手撑在身后,微微仰着脑袋,望着远处的夕阳,两条腿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
玱玹看着那道身影,眼中无尽愁思。
默默地走到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盘糕点。
就像....幼时那样......
云似看着他手中的桃片糕,扬唇道,“倒真是有些想念了。”
玱玹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以后,你什么时候想吃,我都给你做。”
云似调笑道,“以后你可就是大荒之主了,只怕是要更忙了,哪还有闲工夫做这个。”
玱玹却突然将她揽入怀中,贪婪地嗅着她发间的馨香。
是他日思夜想的味道。
这十年,简直比当年那三十年还要漫长。
他怕,怕她会怨他,会怪他。
怕这场战争至少要持续上百年,他要上百年见不到她。
所幸,她没有怪他,这场战事,也意外地结束的很快。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悲痛,“不论我是什么身份,做什么样的事,我始终是你的玱玹哥哥。”
云似豪迈地拍了怕他的背,“知道了知道了!”
两人在学殿外的高阶上坐了许久,云似突然问,“你许了白虎和常曦二部什么?”
“他们想要青龙和羲和部族的属地,想将青龙、羲和二部,甚至是皓翎王族,驱逐出皓翎的土地。”
云似啧啧了两声,“难怪他们会如此干脆利落地判出,不留一丝余地。”
“我没有让他们伤你,我不知道他们会以刺杀你为志。”玱玹皱眉道。
云似说,“我知道。”
“你就这么肯定?”
“那当然了,你不会伤我,就如同我无论如何也不会伤你一样。”
见少女毫不犹疑地信任,玱玹嘴角忍不住扬起了一丝好看的弧度。
“不过……”
话锋一转,云似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当年囚禁我的事情我可没忘呢!”
可玱玹却笑了。
这一刻,他才真正安心。
时间和立场,并不会拉长他们之间的距离。
云似不满,“你笑什么!”
她伸出手,带着几分蛮横,“我不管,你得给我补偿!”
许是这些年征战沙场,日日握剑,这双原本纤细白嫩的手,也生出了一层薄茧,褪去了曾经的稚嫩。
鬼使神差地,他将她的手放在掌心,大手轻易便能裹住。
若……她便再逃不掉……
云似也被他的举动愣住,几乎下意识的就要抽离,却被他牢牢攥住,带着几分执拗。
他用拇指细细摩挲她掌心的薄茧。
“这些年,很辛苦吧?”
云似又是一愣。
她满不在意地抬了抬手,笑着说,“还行。”
玱玹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云似抢先打断,不让他搞的太煽情,“不许转移话题!”
玱玹眼中两分笑意,三分无奈,剩下几分,全是宠溺和纵容,“你想要什么补偿?”
“什么都可以?”云似带着几分试探。
玱玹眼看着她不说话,就这么望着她,眼眸更加深邃了几分,却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正当云似快放弃时,他忽然紧紧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云似又是一愣,在她想要抽离时,玱玹幼忽而倾身靠近了几分,带着几分戏谑,“就看你敢不敢要了!”
云似回过神来才发现被他逗了,没好气的甩开他。
“我想……你能不能让大师兄掌管五神军,镇守五神山?”
五神军是皓翎最精锐的军队,即便是对上西炎最骁勇的将士,也毫不逊色。
有大师兄和这样一支军队留在阿念身边,才能确保五神山依旧能像父王在时一般,固若金汤,任何旁的势力都无法渗透,不能威胁到阿念的安全。
不是她不信任玱玹,实在是权势动人心,欲念是无止境的。
尤其是玱玹后宫的那些女人。
见他沉着眸子不说话,云似是真怕他不答应。
坦白说,若她是帝王,恐怕也难以做到如此放权,全心全意地去信任一个归顺帝国的将领,和一个如此强劲的军队。
“害,我就是随口一说,其实我更想要桃片糕……”
“我答应你。”他说。
云似有些错愕,一时间不知道他指的是不是前者。
玱玹嘴角溢出了一丝苦笑,“我会让句芒掌管五神军,留在阿念身边。”
“真的?”
“真的!”玱玹没好气的推开她的额头。
云似顿时眉开眼笑,跟螃蟹似的挪动着坐回原处,呵呵笑着,“那桃片糕还有吗?”
如果她能听到玱玹的心声,此时一定能听到一句震耳欲聋的,'没心没肺!'
——
仲冬之月,十七日,代父出征的皓翎大王姬大败常曦和白虎二部。
同一日,西炎王玱玹派赤水丰隆为使者,去五神山求取皓翎大王姬为王后,皓翎王同意了婚事。
西炎第一氏族的族长为使者,足以体现西炎王对这场婚氏的重视和诚意,众人都在猜测两位帝王的想法。
这一日,她见到了丰隆。
他一袭西炎朝服,依旧丰神俊朗,却更多了几分成熟稳重,可云似却觉得,他哪里不对劲。
“你受伤了?”云似问。
丰隆笑着摇头,“普天之下,能伤我的怕是不多。”
丰隆说的云淡风轻,可云似就是觉得,他没说实话。
云似想要伸手去探他的脉,却被他不着痕迹地躲开,笑的一脸张扬随性,可这笑意下藏着多少难以言说的情愫和苦楚,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晓了。
“这要让旁人看见了,要以为你对我余情未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