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只能看到一时,看不到一世,如何才能知道一时的决定,纵使一时难受,却一世不后悔?”
桑甜儿道,“你这问题别说我回答不了,只怕连那些活了几百年的神族也回答不了。
人这一辈子不就像走荒路一样吗?谁都没走过,只能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有人走的荒路风景美,有人走的荒路风景差一点,但不管什么样的风景,路途上都会有悬崖、有歧路、有野兽,说不定踏错一步,会跌大跟头,说不定一时没看清,会走上岔路.....”
云似沉默不语。
桑甜儿好似想起了过往之事,眯着眼睛,也默默发呆。一阵孩童的笑叫声惊醒了桑甜儿,她看向她和串子的重孙子,笑道,“我这辈子哭过笑过,值了!”
桑甜儿对云似语重心长地说:“有时换一个角度想,换一个角度去看,跳出来,或许,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人啊,有时候,要学会放过自己……”
云似从没有想到站在生命尽头的桑甜儿是这般从容满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触摸到死亡,她显得非常睿智剔透。
小孩子的过家家游戏已经玩到成了婚,小女孩怎么都怀不上孩子,小男孩很焦急,“夫妻”俩一起去看医师,“医师”用树叶包了土,让他们回家煎服,一本正经地叮嘱他们房事最好每隔两三日一次,千万不要因为心急怀孕而过于频繁。
云似扑哧一下笑了出来,桑甜儿尴尬地说,“他们时常在医馆里玩耍,把大人的对话偷听了去。”
片刻后,云似站了起来,替桑甜儿理了理被寒风吹乱的银发,又替她把毯子盖严实了些。
做完这一切,才微笑道,“甜儿,你做的很好,我想,串子肯定觉得自己娶了个好妻子,老木、小六,和我,都很高兴。”
桑甜儿愣住,呆呆地看着云似。
云似朝着院外走去,桑甜儿声音嘶哑,叫道,“你、你……是谁?”
云似回身,对桑甜儿笑了笑,没有回答桑甜儿的问题,走过被大雪覆盖的药田,穿过树丛,消失在树影中。
大雪纷纷扬扬地下着,天地间一片莹白,所有的过去,都已经被埋在了下面。
他们在大雪中相遇,如今,也在大雪中告别......
再见了,桑甜儿。
再见了,叶十七......
桑甜儿眼中有泪滚落,她挣扎着站起来,欲对着云似消失的方向磕头,却一如当年,被一股柔和的灵力托起......
走出回春堂不远,一道俊若修竹的身影便闯入了视线。
来人一袭青蓝色衣裳,裹着厚厚的大氅,眼中好似藏着无尽的忧郁,望向她时,隐隐有泪珠在闪烁,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不说话。
或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似顿了顿,率先开口,“好久不见。”
她对在意的人一向心软,他知道的。
以往只要他看起来可怜一点,委屈一点,她总会心软妥协。
他知道的。
可是如今,他却再也不能从她的眼里看到心疼......
少女过分平淡的声线,让涂山璟忍不住地心慌,心脏蓦地抽紧。
可是这次,她却不再心疼他了。
好久不见吗?
她已经三十年未见过他,可他却不是。
轵邑、赤水、辰荣山,她走过的每一处,他都走过。
她驻足的每一个地方,他都停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