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序章

轻拥沧桑，某段记忆依旧不老，静观红尘，宁静的夏，在悄悄繁衍着一场重逢。

零落的过往在时光的转角清晰可见，一纸流年，弹破谁的寂寞？一眸清风，沿着山水清兮。一叶清风，有的山水清欢。

有些人，有些故事，不是距离可以阻隔的，只要有心，穿越袅袅红尘，还会如约邂逅。坐等浅思，心似琉璃，一场红尘缘，一场相思季。

……

民国十二年，冬。

北平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街巷，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黎家大院里，几株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摇晃，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东厢房里传来一阵阵压抑的呻吟声。那是黎家的少奶奶，正在生产。

黎老爷黎宗翰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眉头紧锁。他的目光时不时瞥向东厢房的方向，脸上没有一丝喜色，反而透着几分不耐烦。

“怎么还没生完？”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手中的佛珠转得更快了。

一旁的管家老李弓着腰，小心翼翼地说道：“老爷，少奶奶这是头胎，难免慢些……”

黎宗翰冷哼一声，“头胎？头胎就能磨蹭这么久？真是晦气！”

老李不敢接话，只能低着头退到一旁。

东厢房里，黎少奶奶已经疼得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如纸。接生婆在一旁忙得团团转，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少奶奶，再加把劲，孩子马上就出来了！”

黎少奶奶咬着牙，双手紧紧攥住床单，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的心里既期待又害怕，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却又害怕生下来是个女儿。

她知道，黎家上下都在盼着个男孩。黎宗翰已经年过四十，膝下却无一子，若是这次再生个女儿，她在黎家的日子只会更难熬。

“少奶奶，再使把劲！”接生婆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黎少奶奶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听到一声微弱的啼哭。

“生了！生了！”接生婆喜出望外，连忙将孩子抱起来，仔细一看，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

“是……是个千金。”她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黎少奶奶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老爷……老爷知道了吗？”她虚弱地问道。

接生婆摇摇头，“还没呢，我这就去报喜。”

说是报喜，可谁都知道，这喜从何来？

正厅里，黎宗翰听到接生婆的脚步声，猛地站了起来。

“生了？”他急切地问道。

接生婆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回老爷的话，少奶奶生了个千金。”

“千金？”黎宗翰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中的佛珠“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又是女儿！”他怒吼一声，一脚踢翻了旁边的茶几，茶杯摔得粉碎。

老李和接生婆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能低着头，任由黎宗翰发泄怒火。

黎宗翰在厅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骂着：“没用的东西！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我黎家这是造了什么孽！”

他的声音传到东厢房，黎少奶奶听得清清楚楚。她紧紧抱住怀里的孩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孩子，娘对不起你……”她低声呢喃着，声音里满是绝望。

黎时致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来到这个世界的。她的出生没有带来任何喜悦，反而让整个黎家陷入了一片阴霾。

黎宗翰对这个女儿毫无兴趣，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他吩咐老李去请个奶娘，自己则转身离开了正厅，仿佛多待一刻都会让他觉得晦气。

黎少奶奶的身体本就虚弱，加上生产时的折腾，整个人几乎垮了下来。她躺在床上，看着怀里的女儿，心里五味杂陈。

“时致……”她轻轻抚摸着孩子的脸，低声说道，“娘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你能顺应时势，走出自己的路。可是……可是娘怕你走不出这个家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呢喃。

黎时致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悲伤，小小的身子动了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啼哭。

黎家的日子并没有因为黎时致的出生而有所改变，反而变得更加压抑。黎宗翰对黎少奶奶的态度愈发冷淡，甚至连正眼都不愿看她一眼。

黎少奶奶的身体每况愈下，奶水不足，黎时致常常饿得哭闹不止。黎宗翰听到哭声，更是心烦意乱，常常摔东西骂人。

“哭哭哭，整天就知道哭！真是个讨债鬼！”他骂骂咧咧地走出院子，仿佛这个家已经成了他的牢笼。

黎时致在这样压抑的环境中慢慢长大。她从小就懂得察言观色，知道自己的存在让父亲不满，也让母亲痛苦。

她很少哭闹，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仿佛这样就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可即便如此，黎宗翰对她的厌恶依旧没有丝毫减少。

“女孩子有什么用？早晚是别人家的人！”他常常这样说道，语气里满是鄙夷。

黎时致五岁那年，黎少奶奶终于撑不住了。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时致……”她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娘……娘对不起你……”

黎时致紧紧握住母亲的手，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娘，你别走……”她低声哀求着，声音里满是恐惧。

黎少奶奶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时致，你要记住……娘希望你……能走出这个家……走出这个牢笼……”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黎时致紧紧抱住母亲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可无论她怎么哭，母亲的手还是渐渐冷了下去。

黎少奶奶的去世让黎家陷入了一片死寂。黎宗翰对她的死毫无感觉，甚至连葬礼都办得草草了事。

黎时致跪在母亲的灵前，眼泪已经流干了。她看着母亲的遗像，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她要走出这个家，走出这个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