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雪篇）29

教室里的钟声骤然响起，那声音仿佛一匹脱缰的白马，在耳边呼啸而过。下课铃却如一阵微风，轻轻掠过窗台，轻得几乎让人忽略。我低下头，目光落在桌面上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像是一张复杂又熟悉的地图，早已让我麻木到提不起一丝兴趣。

视线微微偏移，最终停留在新同桌霜华身上。她总是安静得如同一汪深潭，波澜不惊，却又隐约透出几分冷意。她的举止温柔细腻，可这种温婉中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怯懦——若要说得好听些，这叫文静；但若是换种说法，那就是胆小如鼠，甚至可以说成懦弱至极。不过，这些评价终究只是藏在心底，并未出口。

母亲的话时常萦绕耳畔：“人心难测，人嘴难堵。”她教导我要学会防备，先爱自己才能去爱别人。于是，那些教诲便如同刻在骨子里一般，让我在人际交往间小心翼翼地行走。

家中还有一个妹妹，姜岚蕙，是府里姜姨娘所生的幺女。因为是庶出，她没有资格继承父姓。小时候，我常听见丫鬟和侍卫们背后议论她与姜姨娘的种种不是。那时年幼，不懂世故，只觉得那些闲言碎语刺耳难耐，忍不住为她们母女辩解了一番。然而，这件事传到了母亲耳中，她勃然大怒，拿起戒尺狠狠地打了我。那一顿打，痛彻骨髓，手掌被抽得鲜血淋漓。直到现在，每当想起那个场景，仍能感受到火辣辣的疼痛蔓延开来。母亲当时的神情冰冷而决绝，低声训斥道：“你为了她们母女坏了府中的名声，这样的事情，再不可为！”

我被禁足于房间，后来从送饭的丫鬟口中得知，姜岚蕙母女也因这一件事挨了板子。我很担心，却又不能表现出来，整个人因此恍恍惚惚，心神不宁。

思绪回到现在，轮到我们班跑操时，我低头捡笔的一瞬间，发现霜华不见了。我连忙吩咐其他人照看班级，独自一人出去找人。眼角余光瞥见邪月的位置也空了。

我跑出教室，冲下一楼，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回荡。忽然，我听见了很大的脚步声，循声而去，在楼梯的转角处看见了邪月和霜华。

这是一座悬空式楼梯，下面空无一物，平日里几乎没人来，所以很少有人知道这里。我屏住呼吸，偷偷观察着他们。只见邪月将霜华抵在墙上，两人似乎正在交谈些什么。我的听力不算太好，只能勉强捕捉到一些零星的话语——

“我不是……的。”

霜华静静地注视着邪月，一言不发。邪月身高挺拔，虽然只有六岁，但作为魂师且是男生，已经将近一米六。他站在那里，身形比霜华高出许多，投下的阴影笼罩住了她单薄的身影。

我没有多做停留，只是回到了教室，我看见了神色冰冷的张老师，我小步走上前，低声跟老师说了邪月和霜华的事情。

张老师没有多问，我做回了位子上，我们是天字一号班，所以我们可以不要跑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