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萱出生那天,母亲陈娟正批改学生的数学作业。阵痛来得突然,她攥紧红笔,指节发白。"缘哥,怕是要生了。"父亲木缘从书堆里抬起头,眼镜滑到了鼻尖。他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教案和作业本散了一地。"别慌,慢慢来。"说这话时,他的声音明显在抖。
县城医院的走廊上飘着消毒水的气味。木萱的哭声清脆而有力。这个十一月出生的小姑娘,似乎从小就明白,在这个教师家庭里,每一声啼哭都要得到及时的回应。
"听说隔壁班王老师家里那个,天天抱着不撒手。"陈娟躺在床上,眉头微蹙,"我觉得得从小培养她的独立性。你看现在学校里那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学生,啧啧。"
木缘推了推眼镜:"是该从娃娃抓起。"他说着,从包里掏出一本《教育心理学》,书页已经泛黄,边角微微卷起。
三岁生日那年,木萱有了第一个存钱罐。那是一个粉红色的陶瓷小猪,圆滚滚的肚子上画着可爱的小花。妈妈蹲下来,用红笔在小猪的背上工整地写下一行小字:"日积月累"。
"记住了吗?"妈妈摸着木萱的小脑袋,"你每次帮爸爸捶捶背,或者帮妈妈整理书本,我们都会给你一块钱。要好好存起来,明白吗?"
木萱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抱着存钱罐。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给陶瓷小猪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在县城中学的家属院里,木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她家的阳台上种着月季和茉莉,妈妈总是说,这是要培养她的审美情趣。每到傍晚,院子里总有孩子的欢笑声,木萱常常趴在窗台上看,却很少下楼。
"来,萱萱,"爸爸总会在这个时候叫她,"我们来玩个游戏。我这里有一个问题,看看谁能先答对。"他的手里总是拿着纸和笔,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着光。
上学后,木萱的零花钱开始从数学题里来。"妈妈,这道题我会了!"她蹦蹦跳跳地跑到厨房,手里攥着草稿纸。陈娟擦了擦手上的水渍,低头细看:"解题思路很清晰,但步骤还要更加规范。这样,这道题算你半对,今天给你五毛。"
"可是刘小花她每天都有五块的零花钱。"木萱嘟着嘴,脚在地板上画着圈。
"每个家庭的情况不同。"妈妈蹲下来,和女儿平视,"你要记住,知识才是最大的财富。这些钱你好好存着,等攒够了,可以给你买自己想要的。"
县城中学的教室里,木萱坐得笔直。她的铅笔盒是班里最朴素的,却总是摆得整整齐齐。每到自习课,别的同学都想着去小卖部买零食,她却埋头做题,一笔一画都认真得像在上课。
放学后,木萱常常跟着妈妈去市场。这里的喧嚣与教室里的安静截然不同,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飘着蔬菜的清香和鱼腥味。
"阿姨,西红柿能不能便宜点?"木萱站在摊位前,小手指着价签,"我只有这么多。"她的掌心摊开,硬币整整齐齐地码着。
摊主笑了:"这小姑娘,可真会算账。"他熟练地称着重量,"这样,我再搭你一把香菜。"
回家的路上,木萱小心地把钱包放进口袋,另一只手提着塑料袋,嘴里哼着刚学会的数学乘法口诀。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里的小姑娘已经有了大人般的思考与判断。
中考结束那天,木萱把她的小猪存钱罐翻了出来。硬币散落在书桌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她数了三遍,最后得出一个让她惊讶的数字。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些闪着银光的硬币上,也照亮了木萱微微扬起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