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百善孝为先。”
“这道理我打小就记着。”
“从来没忘过。”
唐三抬手按在自己胸口。
指尖轻轻蹭过衣襟上的布料。
眼神比刚才更坚定了几分。
语气掷地有声,没有丝毫犹豫。
“作为儿子,我不能因为自己想回史莱克深造的一己之私。”
“就把父亲一个人丢在昊天宗。”
“让他的心愿落了空。”
“他盼着回宗门这么多年。”
“我不能不顾及他的感受。”
“还请两位长辈原谅。”
“唐三这次真的不能答应您二位的好意。”
说完,他又对着玄老和言少哲深深鞠了一躬。
腰弯得很低,姿态恭敬。
眼神里的无奈藏都藏不住。
完全看不出半点伪装的痕迹。
“……”
房间里瞬间静了下来。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大赛场地的喧闹声。
隐约飘进屋里。
言少哲看着唐三坚定的模样。
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他往前凑了半步,嘴唇动了动。
已经准备好开口再劝劝。
心里想着要跟唐三说。
要是他担心父亲。
史莱克可以派人去昊天宗帮忙照顾。
说不定能打消他的顾虑。
可话还没说出口。
就被玄老悄悄抬手制止了。
玄老侧过身。
伸出那只还沾着点酒渍的手。
轻轻按在言少哲的胳膊上。
指尖蹭到他的袖子。
留下一点浅浅的油印。
同时轻轻摇了摇头。
眼神示意他“别说话”。
言少哲见状。
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只是眼神里的急切还没褪去。
玄老收回按在言少哲胳膊上的手。
重新转回头看向唐三。
刚才还带着几分算计的眼神。
此刻全然被欣赏取代。
没有丝毫掩饰。
他往前迈了一步。
抬手摸了摸下巴的胡须。
指尖蹭过胡须上沾着的细碎糕点渣。
又轻轻捋了捋。
语气里满是赞许。
“好一个百善孝为先!”
“这话说得好,说得对!”
他顿了顿。
眼神飘向远处。
像是在回忆万年前的往事。
语气也变得庄重了些。
“万年前的唐三先祖。”
“即便最后成了神。”
“拥有了毁天灭地的力量。”
“也依旧对大师先生与其生父昊天斗罗敬重有加。”
“从来没因为身份变了就失了孝心。”
玄老重新看向唐三。
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次特意放轻了力道。
没再往他衣服上蹭油。
“你能有这份孝顺的品质。”
“就比啥都强。”
“老夫敢断定。”
“相信你的未来一定也能够追赶上先祖的步伐。”
“成为让人敬仰的强者。”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
“心里有了主意。”
“那我们也不再多劝你了。”
“免得让你为难。”
玄老往后退了半步。
语气放缓。
没了刚才的庄重。
多了几分长辈的温和。
“但老夫刚才说的话。”
“还是希望你能够慎重考虑一下。”
“免试进内院、帮你配魂环的承诺。”
“永远作数。”
他顿了顿。
眼神里带着几分恳切。
“你曾是我们史莱克的一份子。”
“不管离开多久。”
“这份情都还在。”
“学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着。”
“啥时候想通了,随时能回去。”
“我知道了,多谢玄老。”
唐三轻轻点了点头。
双手垂在身侧。
手指无意识地蹭了蹭衣服上的油手印。
语气恭敬又诚恳。
“您的好意和承诺。”
“我都记在心里了。”
“之后我会好好考虑的。”
“有想法了,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您和老师。”
他说完。
又对着玄老和言少哲微微躬身。
姿态依旧谦逊。
眼神里的感激也显得格外真切。
几人默契地跳过了“回归史莱克”这个话题。
没再提相关的事。
转而聊起了别的。
玄老问了问唐三父亲在昊天宗的身体情况。
唐三一一如实回答。
说父亲虽然修为尽失。
但日常起居还算安稳。
言少哲则搭话。
聊了两句大赛后续的赛程。
提醒唐三要是之后还要比赛。
一定要注意安全。
别再像昨天那样受伤。
简单寒暄了大概一刻钟。
玄老看了眼窗外的天色。
觉得时间不早了。
便对着言少哲递了个眼神。
两人起身准备离开。
唐三见状,立刻上前。
一路恭敬地把他们送到房间门口。
看着他们下楼。
直到再也看不见身影。
才轻轻关上房门。
玄老和言少哲刚一走出酒店大门。
早已经按耐不住心里疑惑的言少哲。
就快步跟在玄老身边。
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
“玄老,刚才您为啥不让我再继续劝一劝唐三啊?”
“我刚才都想好说辞了。”
“跟他说咱们能派人去昊天宗照顾他父亲。”
“说不定他就有机会加入史莱克了。”
“怎么就不让我说呢?”
他顿了顿。
想起自己此行的另一个目的。
眉头皱得更紧了。
语气里的疑惑也更浓了。
“而且咱们这次主动找上门。”
“不就是为了劝阻那孩子继续参加比赛吗?”
“怕他之后比赛遇到圣灵教的人。”
“再出什么危险。”
“怎么刚才也没跟他说这事啊?”
“这两个事咱们都没办成。”
“岂不是白跑一趟?”
玄老听着言少哲一连串的问题。
嘴角咧了咧。
露出一抹了然的笑。
没立刻回答。
而是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鸡腿。
油纸还带着点温度。
应该是之前揣在怀里保温的。
他拆开油纸。
熟练地就往嘴里塞去。
牙齿咬下一大块肉。
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
滴在他的衣襟上。
他也不在意。
只是抬手抹了抹嘴角。
才含糊不清地说道。
“少哲,你别急啊。”
“归根结底,你问的这两个问题其实都是一件事。”
“算不上两件事。”
玄老又咬了一口鸡腿。
慢慢嚼了嚼。
咽下去之后。
才接着说。
语气比刚才严肃了些。
“若是让老夫来回答你。”
“那就是——还不是时候。”
“现在不管是劝他回史莱克。”
“还是劝他别比赛。”
“都太早了,没用。”
言少哲微微皱眉。
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玄老大口吃鸡腿的模样。
眼神里的疑惑更重了。
他抬手挠了挠额头。
语气里满是不解。
“我没明白您的意思,玄老。”
“您看他刚才也不是完全不愿意回史莱克。”
“只是担心父亲。”
“再劝劝不就有希望了吗?”
“怎么就不是时候了?”
“在解释前,老夫先问你个问题。”
“你好好想想再回答。”
玄老没直接解释。
而是停下脚步。
抬手把手里还剩小半的鸡腿举了举。
又往嘴里塞了一口。
一边嚼一边说。
“刚才在房间里。”
“从唐三的表现来看。”
“他说话的语气、眼神的方向。”
“还有那副犹豫又坚定的模样。”
“你觉得他是真的想回归我们史莱克。”
“还是想继续留在昊天宗?”
“你仔细琢磨琢磨,别着急说答案。”
玄老说完。
又咬了一口鸡腿。
眼神里带着几分算计。
等着言少哲的回答。
言少哲听到玄老的问题。
先是愣了一下。
脚步顿在原地。
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指尖蹭过头发上沾着的细碎灰尘。
眼神下意识飘向酒店门口的方向。
像是在回忆刚才房间里唐三的模样。
没多想就给出了答案。
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想继续留在昊天宗啊!”
“你看他刚才说的。”
“一口一个父亲的心愿。”
“还说不能弃父亲于不顾。”
“态度那么坚定。”
“肯定是想留在昊天宗。”
“陪着他父亲啊!”
说完,他还轻轻点了点头。
像是在肯定自己的判断。
眼神里没了刚才的疑惑。
多了几分“确定”。
“错。”
玄老立刻开口反驳。
声音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他又低头啃了一大口鸡腿。
牙齿撕咬着肉质。
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
滴在他深色的衣襟上。
留下一小片湿痕。
他抬手用袖子随意抹了抹嘴角的油。
把鸡腿举在手里。
指尖沾了不少油星。
语气比刚才更肯定了些。
“恰恰相反,你没看出来吗?”
“唐三在昊天宗的生活其实并没有过得特别好。”
“甚至可以说受了不少委屈。”
“不然开幕那会儿。”
“昊天宗也不会连个像样的休息区都没有。”
他顿了顿。
咬着鸡腿的动作慢了些。
眼神里带着几分洞察。
“从他刚才的反应和话里的意思来看。”
“他更倾向于回归我们史莱克学院。”
“只是没找到合适的理由。”
“或者说,被‘父亲的心愿’这个事绑住了而已。”
说完,他又咬了一口鸡腿。
慢慢嚼着。
等着言少哲消化自己的话。
“为什么啊?”
言少哲一下子懵了。
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
身体微微前倾。
眼神里满是不解。
“您刚才也听见了。”
“唐三说他父亲的心愿是回归昊天宗安度余生。”
“所以他不能弃父亲于不顾。”
“这理由多充分啊。”
“怎么会是更想回史莱克呢?”
“我实在没看出来。”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胳膊。
语气急切。
等着玄老解释。
玄老把手里啃得只剩骨头的鸡腿扔在旁边的垃圾桶里。
骨头碰到桶壁。
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他抬手摸了摸口袋。
掏出一块手帕。
随意擦了擦手上的油星。
又把手帕塞回口袋。
才开口说道。
语气里带着几分引导。
“按照唐三刚才所说。”
“他父亲的心愿是回归昊天宗安度余生。”
“所以他不能弃父亲于不顾。”
“这话听着没毛病。”
“也符合他孝顺的性子。”
他话锋一转。
眼神沉了下来。
抬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大腿。
语气里带着几分反问。
“但你想过没有。”
“从唐三被泰坦长老接回昊天宗。”
“到现在明明已经过去了五年。”
“整整五年啊!”
“这么长的时间。”
“他居然依旧在为父亲能够回归昊天宗而努力。”
“还没办成这事。”
玄老盯着言少哲的眼睛。
语气加重了些。
“你好好想想,他是什么人?”
“是天赋顶尖的魂师。”
“当年在史莱克的时候就崭露头角。”
“现在在昊天宗。”
“按道理说肯定是被宗门器重的天才。”
“一个被器重的天才。”
“要办‘父亲回归宗门’这么一件事。”
“居然要花五年都没成。”
“这对于他来说,正常吗?”
“换做是在咱们史莱克。”
“早就帮他办妥了。”
“还用等这么久?”
“我明白了,玄老!”
言少哲突然浑身一颤。
像是被什么东西点醒了一样。
整个人如醍醐灌顶般。
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之前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
他抬手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发出“啪”的一声响。
语气里满是振奋与惊喜。
声音都比刚才高了些。
“您的意思是说。”
“昊天宗很可能并没有履行当初泰坦长老对唐三的承诺。”
“反而在从中作梗。”
“一直在故意阻止唐三的父亲回归昊天宗。”
“所以这事才拖了五年都没成。”
“对不对?”
说完,他紧紧盯着玄老。
等着他确认。
眼神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玄老轻轻摇了摇头。
语气放缓了些。
没有完全肯定。
也没有否定。
“阻止倒是不至于。”
“毕竟唐三的父亲也是昊天宗的人。”
“真要明着阻止。”
“传出去也不好听。”
“影响宗门名声。”
他顿了顿。
抬手摸了摸下巴的胡须。
指尖蹭过胡须。
眼神里带着几分推断。
“不过我猜。”
“昊天宗一定是设定了什么难以完成的条件。”
“或者是安排了特别苛刻的考核。”
“用这些来限制唐三。”
“让他没办法轻易帮父亲完成回归宗门的心愿。”
“不然五年时间。”
“再难的事也该办成了。”
“而且你再细想。”
“恰恰唐三又是一个极具孝心的人。”
“他绝不会因为条件难就放弃。”
玄老继续往下说。
语气里的洞察更明显了。
“他刚才说希望父亲能够回归昊天宗。”
“其实这句话的重点。”
“根本不是在‘回归宗门’这四个字上。”
“而是在最后的‘安度余生’四个字上。”
“他真正在意的。”
“是让父亲能安稳过日子。”
“至于在哪过。”
“说不定没那么执着。”
玄老的眸光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他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襟。
慢慢讲述着自己的推断。
语速放缓。
让言少哲能跟上自己的思路。
“毒不死之前跟我私下聊的时候。”
“透露过一个消息。”
“昊天宗的另一位宗主。”
“也就是牛天。”
“其实已经来到了明都。”
“而且还主动找上了他。”
“跟他聊了几句大赛的事。”
他顿了顿。
眼神里多了几分笃定。
“这就证明。”
“牛天肯定也在关注这次的大赛。”
“更在关注代表昊天宗参赛的唐三。”
“毕竟唐三是他宗门的弟子。”
“还是个天才。”
“没理由不关注。”
“但你再看昨天的事。”
“唐三明明被人诬陷成了邪魂师。”
“还被打得重伤。”
“在擂台上差点站不起来。”
“这么大的事。”
“那位牛天宗主却从头到尾都没现身。”
“连出来帮他说两句公道话。”
“护着他一下都没有。”
玄老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满。
“可见昊天宗也并非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具有人情味。”
“对自己的弟子。”
“也没那么上心。”
“要是换做在史莱克。”
“咱们绝不会让弟子受这种委屈。”
说到这。
玄老不禁冷哼一声。
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响。
眼神里的不满更浓了。
他抬手攥了攥拳头。
指节微微泛白。
“果然不出所料。”
“当初那个泰坦长老。”
“能把唐三父亲回归宗门这种事。”
“当成拉拢唐三加入昊天宗的条件来许诺。”
“我就知道这个宗门不是什么好东西。”
“做事太功利。”
“根本不把弟子的心愿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