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过来……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他喉咙里滚出破碎的哀求。
每一个字都裹着颤音。
手指死死抠着身下的泥土。
语无伦次地重复着。
双手在身侧胡乱抓挠了两下。
才猛地回过头,眼皮抖得像筛糠。
根本不敢多瞥那道如死神般立在原地的身影。
那脚步声咚、咚、咚砸在地上。
每一下都像敲在徐天然的心脏上。
活脱脱是生命的倒计时。
他耳朵竖得笔直,死死盯着地面。
不顾一切地往前爬,掌心被碎石磨得生疼也顾不上。
只是一点点蠕动着,肩膀蹭着地面留下两道印子。
只求尽可能让自己离后面的恶魔再远半寸。
那条尚且还能动弹的左臂,一下下往前伸。
指尖深深掐进漆黑的泥土里。
指甲缝里都嵌满了泥屑。
他用这只胳膊拽着自己的残躯。
一下、两下往前挪,整个身子贴在地上蹭。
活脱脱一条没了方向的蛆虫。
平日里的太子架子碎得满地都是。
洋相出得能让人笑掉大牙——当然,此刻没人敢笑。
“为什么要跑呢?”
霍宇浩站在原地没动。
只是缓缓歪了歪脑袋。
目光扫过徐天然蜷缩的身子。
像看什么有趣的玩物似的观赏着他的丑态。
接着抬了抬下巴。
声音轻得像羽毛飘过来,却带着冰碴子。
轻声询问:
“我们刚才聊的不是开心吗?”
徐天然浑身猛地哆嗦了一下。
像是被冰水浇透,双眸里瞬间涌出泪水。
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脸上的泥污糊成一片。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哽咽。
接着就放声哭嚎,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对不起,对不起……”
“放过我,我什么都给你……”
“放过我……”
“什么都给我?”
霍宇浩盯着他看了几秒。
像是真不忍心再瞧他这狼狈模样。
缓缓蹲下身体。
右手伸出去,指尖先勾了勾徐天然的头发。
接着一把抓住,指节微微用力。
将他的脑袋硬生生拉起来。
他眯着眼,好整以暇地端详着那张涕泗横流、五官扭曲到极点的面孔。
眼神里半分温度都没有。
“你觉得拿这些马上就要属于我的东西来跟我求情。”
“我会答应吗?”
见徐天然瞪着眼,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霍宇浩也没多等。
直接抬手释放出自己的灵眸武魂。
紧接着,模拟魂技的光芒就裹住了他的身子。
眨眼间,光芒散去,他身上的衣服变了模样。
连神态都仿得十足,直接变成了另一个徐天然——双腿完好。
脸上还带着平日里的从容。
“如果太子死了,日月皇室确实不会轻易放过凶手。”
“但如果太子活得好好的呢?”
徐天然的神色一下就呆滞了。
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双腿完好、还面带微笑的“自己”。
瞳孔缩了缩,嘴巴动了好几下。
过了几秒,像是终于想通了霍宇浩的目的。
原本哭花的脸瞬间绷紧,肌肉拧在一起。
面容变得前所未有的狰狞,连牙齿都咬得咯咯响。
他猛地张开嘴,喉咙里憋着一股气。
想要喊出心中的疯狂与愤怒。
可霍宇浩动作比他更快——直接从储物魂导器里取出生灵之剑。
手腕一翻,剑身就从侧面捅进了他的脸颊。
剑尖穿透皮肉,又从另一边穿了出来。
就这么直直贯穿了他的嘴巴。
剧痛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徐天然。
他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凸出来。
喉咙里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只能断断续续挤出“嗬、嗬”的悲鸣。
身子剧烈抽搐着,好几次都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全靠脸上的剧痛撑着意识。
“嘘——”
霍宇浩收回手,将食指从唇边轻轻收回。
指尖还沾了点徐天然的血。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嘴角忽然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容。
那笑容看着无害,却让徐天然心里发毛。
语气也像对老朋友似的,温声开口:
“被你这一惊一乍的打岔,我差点都忘了我原本是打算恭喜你的。”
霍宇浩低头看着徐天然。
此刻的徐天然目眦欲裂,双眸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抽骨扒皮。
可霍宇浩半点不在意,语气依旧认真而坦诚。
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徐天然耳朵里:
“从明天开始,你就能成为真正的皇位继承人。”
“再也不需要坐着个轮椅去军营中拼死拼活。”
“和其他几个兄弟竞争。”
“甚至要不了多久,你那位如今还卧病在床的父亲。”
“他的生命也会因为你早就暗中下的慢性毒药。”
“一点点加速流逝,最终提前走向尽头。”
“而你,也将顺理成章成为这个国家真正的皇帝。”
“恭喜你,太子殿下。”
“这可是你靠着自身那股子坚持不懈的钻营劲儿、耍得过人的阴狠谋略、乃至让旁人都得惊叹的狠辣能力。”
“才硬生生抢来的成就,这全是你应得的。”
说到这,霍宇浩故意顿了顿。
先是抬手掸了掸衣角不存在的灰尘。
接着忍不住咧嘴露出一抹笑。
那笑容里的嘲讽藏都藏不住:
“同时也恭喜我自己,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完全全代替你。”
“舒舒服服享受这一切了。”
“说真的,还得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太子殿下。”
徐天然的身体在地上疯狂颤抖着。
每一次抖动都带动着伤口的剧痛。
丝丝缕缕的血泪从他眼角慢慢蜿蜒而下。
顺着脸颊滑落,把他眼前的视野全都染成了一片刺目的血红。
生理上的疼痛在这一刻早就被抛到了脑后。
根本算不得什么。
面对眼前这个马上就要把他的权力、地位、甚至性命全夺走。
还敢恬不知耻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少年。
徐天然喉咙里滚出恶毒的诅咒。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
“我当初就应该直接下令杀了你!!!”
“不只是你,还有你那些整天黏在一起的同学。”
“跟你走得近的橘子,还有眼瞎收你当学生的镜红尘。”
“他们一个个统统都该死!!!”
霍宇浩听完,脸上没半点波澜。
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的掌心突然“腾”地一下燃起一团苍白色的火焰。
那火焰安安静静烧着,却透着一股让人发寒的死寂:
“既然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
“那现在,也到了继续干正事的时候了。”
徐天然最先感受到的是那股让人浑身发毛的死寂气息。
他先是呆愣了一下,瞳孔猛地收缩。
紧接着便张着嘴失声尖叫起来,声音都劈了叉:
“邪魂师!?”
他瞬间就联想到几年前,自己派去截杀霍宇浩的那队下属。
再次见面时,那帮人早就成了十二具冷冰冰的尸体。
连全尸都没留下。
此时此刻,徐天然盯着那团白火。
感觉自己终于把前因后果串了起来:
“你是圣灵教的人!?”
怪不得这家伙的背景信息查出来,就只是个住在偏僻小山村的普通人。
怪不得这家伙当初不过是个没半点势力背景的魂宗。
却能反过来杀掉由封号斗罗亲自带队的截杀队伍。
原来他背后有圣灵教的高层在撑腰庇护!?
但这恍然的念头刚冒出来没两秒。
就被铺天盖地的恐惧彻底压了下去。
之前听到霍宇浩打算替代自己时,徐天然心里其实偷偷松了口气。
毕竟想冒充一个人,光长得一模一样可不够。
怎么在维持原身现有的人脉关系时不露出马脚,才是最难的。
要是哪个熟人找上门,你连人家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这不立马引起怀疑才怪。
而这就意味着,霍宇浩在彻底取得周围人信任之前。
自己活着,对他来说才是最有利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邪魂师的那些阴损手段。
徐天然怎么可能不清楚?就算人只剩下一缕残魂。
这帮家伙也有无数种办法从你身上撬出他们想要的情报。
最要命的是,这套情报的过程。
往往还伴随着能让人求死不能的痛苦。
虽然他没亲身经历过,但光是回想之前偶然看到的、那些被邪魂师折磨过的人的惨状。
他就觉得后背冒凉气,浑身不寒而栗:
“你们这是在公然掀起战争!”
“不顾之前的合作关系,对皇室成员下手。”
“要是我父亲和供奉殿的人知道了,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听到这话,霍宇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里满是不屑:
“说起来,这还得多亏了太子殿下你啊。”
“你给你父亲下的毒,会让他死得更快。”
“这样一来,就能大大减小我们计划暴露的风险。”
“我相信,有了你这份‘神助攻’。”
“我们的计划肯定能顺顺利利成功的。”
随着话音落下,霍宇浩看着徐天然那满是惊恐的眼神。
缓缓抬起手掌,朝着他一点点靠近。
徐天然在地上拼命挣扎。
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可不管他怎么动,都挣脱不了分毫。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带着白火的手越来越近:
“不,不……别过来,你快滚开!!!”
……两个小时后。
橘子手里紧紧攥着一块铭刻着火龙图案的令牌。
指尖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沿着记忆里的路线,一步步走到了太子殿的门口。
停下了脚步。
门口的守卫看到橘子,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他搓了搓手,眼神躲闪着开口:
“橘子小姐,实在对不住。”
“太子殿下之前特意交代过,您已经没有进入太子殿的资格了……”
要不是还顾及着橘子的身份和皇室的面子。
他差点就把“背叛者”这三个字直接说出口了。
橘子显然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的情况。
脸上没露出半点慌张的神色。
她先是轻轻理了理衣襟。
接着语气平淡地开口:
“之前那些事情,只不过是太子殿下特意派我演的一场戏而已。”
“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我这次回来,正是奉了殿下的授意。”
“至于是真的还是假的,你现在进去向殿下禀报一声。”
“不就知道了?”
那名侍卫听完,眼睛一亮,顿时恍然大悟——原来之前都是演戏!
他当下也不敢再怠慢。
连忙对着橘子简单告罪了一声。
转身就急匆匆地朝着太子殿里面跑去。
生怕耽误了正事。
很快,他便去而复返。
笑容恭敬的朝橘子做出了邀请的手势:
“欢迎橘子小姐回归,殿下已经在书房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