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渐渐隐没在宫殿的飞檐之后。
平日里还算有几分人气的供奉殿,此刻却寂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空气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压抑氛围。
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这种感觉,就像是站在随时有可能爆发的火山边缘。
让在场的人都本能地屏住了呼吸,不敢有丝毫大意。
就连那些需要路过大厅门口的侍从。
脚步也下意识放得极轻,几乎是蹑手蹑脚地挪动。
生怕自己的一点动静,就会打破这紧绷到极致的僵局。
引来不可预测的后果。
在供奉殿那装饰奢华的大厅之中。
六位身份尊贵、足以在外界掀起轩然大波的九级魂导师正齐聚一堂。
他们个个浑身紧绷,双手握拳,眼神警惕如临大敌。
死死盯着坐在主位上、握着茶杯、坐姿慵懒的女子——叶夕水。
相比起其他人的紧张戒备。
叶夕水就像是浑然没有察觉到这降至冰点的气氛。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悠然自得地将杯子凑到唇边,轻抿了一口杯中泛着热气的茶水。
神态闲适得仿佛只是在自家院子里喝茶晒太阳。
没来由的,看着手中这杯茶叶珍贵到常人望尘莫及的茶水。
叶夕水的思绪忽然飘远,回忆起两年前的某个场景。
某个顶着一张倾国倾城帅脸,却整天不干正经事的小混蛋。
当时问自己要喝什么,最后却抠抠索索只给她倒了杯凉白开。
“呵”
一声意味深长的轻嗤从叶夕水喉间溢出。
带着几分自嘲,又有几分怀念。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感慨说道:
“果然,还是你们这些受帝国敬仰的家伙好东西多啊。”
“不像某些小家伙,小气巴拉的。”
坐在叶夕水对面的老者,也就是孔德明。
却没有丝毫想要闲聊的意思。
他脸色依旧紧绷,面无表情地看着叶夕水。
语气冰冷地问道,说道:
“大名鼎鼎的死神斗罗,亲自来我供奉殿。”
“难道只为喝口热茶?”
“怎么?”
叶夕水迎上孔德明写满戒备的目光。
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带着几分挑衅地反问,说道:
“不行吗?供奉殿这么大,还容不下我喝杯茶?”
孔德明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接叶夕水的话茬。
只是朝着身旁一位站得笔直的九级魂导师招了招手。
动作干脆。
“去把供奉殿剩余的茶叶分出一半,送过来。”
孔德明的声音没有起伏,听不出情绪。
“是,孔老。”
那名九级魂导师不敢迟疑,立刻躬身应下。
转身快步朝着存放茶叶的偏殿走去。
目送着那名九级魂导师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叶夕水忍不住侧过头,斜睨了一眼身旁的孔德明。
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啧啧感叹道,说道:
“不愧是帝国第一魂导师,这份财大气粗的魄力。”
“还真不是其他人能比的,出手就是一半的珍藏茶叶。”
然而孔德明的视线从始至终都未曾从叶夕水的身上挪开过半分。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叶夕水的心思看穿。
此刻的他也懒得再去分辨对方这句夸奖到底是讥讽还是真心实意。
只想着尽快解决眼前的麻烦。
他语气依旧冷漠,直接问道,说道: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死神阁下是否可以离开了?”
虽然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位极限斗罗似乎并不是带着敌意而来。
但孔德明的直觉在不断告诉他,叶夕水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偶然。
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事情很可能远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孔德明在心里盘算着:如果真的爆发冲突。
即便他自信凭借自己的实力不会输给叶夕水。
但两败俱伤的结局终究是无法避免的。
眼下皇室局势本就动荡,供奉殿不能少了他坐镇。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现在只想尽快把叶夕水这尊大神给打发走。
免得节外生枝。
然而事与愿违,孔德明这番逐客令已经说得足够明显。
可叶夕水依旧端坐在原位,脸上没半点要起身的意思。
一副置若罔闻的模样,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话。
“怎么,银月斗罗就这么急着赶本座走?”
叶夕水抬眼看向孔德明,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没丝毫被驱赶的不悦。
只见她重新端起桌上的茶杯,指尖轻轻转动杯身。
又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随后话锋一转。
轻笑着扯开了新话题,说道:
“说起来,本座最近也在魂导器领域遇到了些许难题。”
“琢磨了许久都没找到头绪。”
“好不容易来一次供奉殿,正好碰到银月斗罗你。”
“希望你能帮本座解解惑,指点一二。”
“.”
孔德明瞬间陷入沉默,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
看向叶夕水的眼神也逐渐冷了下来,那目光里的警惕越来越重。
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盯着叶夕水看了几秒,似乎终于确定眼前这女人就是故意来没事找事、拖延时间的。
压抑住心头的怒火,他冷声质问道,说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别在这里绕圈子了。”
“想干什么?”
叶夕水像是被他这副严肃质问的模样给逗乐了。
喉间溢出一声嗤笑,反问道,说道:
“本座人都坐在这里安安稳稳喝茶了。”
“难道还能是来找你们供奉殿的人打架不成?”
她微微倾身,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蔑,继续说道,说道:
“而且退一步讲,本座如果真的想要做什么。”
“凭你们供奉殿现在的人手,能够拦得住我?”
“你大可以试试。”
孔德明双眸微微眯起,眼中寒光乍现。
浑身的魂力瞬间涌动起来,无形的气势朝着四周扩散。
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都被压得凝滞。
他像是随时可能会爆发,与叶夕水正面交锋。
但紧接着,他像是陡然意识到了什么关键。
瞳孔猛地一缩,原本紧绷的身体僵了一下。
随后音量骤然拔高了好几度,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死死盯着叶夕水问道,说道:
“你在试图拖住我?”
“你根本不是来喝茶,也不是来问魂导器问题的!”
叶夕水就这么坐在那里,只动口找茬却始终不动手。
孔德明盯着她的身影,大脑飞速运转。
把各种可能性在心里过了一遍,最后发现,除了拖时间。
实在想不出她还有别的目的。
他用力皱紧眉头,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脑海里突然闪过前几天徐天然突然到访供奉殿的场景。
当时太子殿下神色匆匆,似乎有急事却又没说透。
这个画面刚浮现,一个让他心头一沉的念头立刻冒了出来:圣灵教难道是想对徐天然下手?
可这个想法刚落地,就被他自己狠狠压了下去——这完全说不通!
别说他在供奉殿多年,从没听说过圣灵教和这位太子殿下有过任何冲突。
就算双方真有矛盾,按圣灵教和日月皇室一直以来的合作关系看。
这帮离不开皇室资源支持的邪魂师,也绝不会把局面闹到这么僵。
公然在皇宫里刺杀太子,这和直接举旗向皇室宣战没区别。
难道他们真打算彻底放弃和皇室的合作,撕破脸了?
还是说,这帮向来无法无天的家伙,早就暗中给某个皇子押了注。
现在是故意帮那位皇子扫清继任路上的障碍,把徐天然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给除掉?
孔德明越想越觉得烦躁,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来回敲击。
发出“哒哒”的轻响,心里忍不住暗骂:这个徐天然到底是捅了多大的篓子!?
他原本以为徐天然只是在外头惹了点小麻烦。
随便派几个人处理下就能平息,结果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直接招惹到了一个极限斗罗。
还让对方不惜亲自出手要他的命!
他甚至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反问:你这么能惹事,到底是怎么平平安安活到现在的?
极限斗罗。
这短短四个字,落在孔德明耳中,分量却重如千钧。
这四个字代表的,是人类个人伟力的巅峰水准。
是站在魂师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举手投足都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就算他们日月帝国的魂导器技术已经暗中发展到了其他三大帝国难以想象的高度。
造出了无数威力惊人的魂导器,可面对这种几乎超脱了世俗规则的魂师。
依旧没有任何有效的限制手段。
身居高位的人,最害怕的就是被这种级别的强者盯上。
如果是普通人,遇到危险还能收拾行李、隐姓埋名。
远走他乡躲起来尝试活命。
可像皇帝、太子这种身份特殊的人,身份摆在明面上。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在极限斗罗眼中,和待在圈里的待宰羔羊没什么区别。
毫不夸张地说,要是这种被极限斗罗盯上的情况落在他自己身上。
他怕是晚上连觉都睡不着,哪怕闭着眼,心里也得时刻提心吊胆。
生怕下一秒危险就找上门。
但即便心里对徐天然的鲁莽有再多不满。
这件事既然明晃晃地发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作为供奉殿的核心人物,肩负着保护皇室的职责。
就必须得做点什么,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太子出事。
想到这,孔德明再也坐不住,下意识地就想从椅子上起身。
准备立刻迈开脚步前往太子殿一探究竟,看看徐天然此刻是否安全。
然而叶夕水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有这个动作。
不等他的屁股离开椅子,身上陡然绽放出浓郁的血芒。
那血芒如同流动的岩浆般,顺着她的身体缓缓扩散开来。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在了大厅每一个人的心头。
大厅里的其他魂导师瞬间脸色发白,呼吸都变得困难,连站都快站不稳。
“叶夕水!!!”
孔德明见状,脸色骤变,身上同样迸发出一抹耀眼的青色光芒。
那青色光芒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死死抵着来自叶夕水的压力。
他咬着牙,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厉喝出声,说道:
“你如此肆意妄为,就不怕引起圣灵教和我们日月帝国双方决裂吗!?”
“决裂?为什么会决裂?”
叶夕水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副无辜又好奇的神情。
仿佛没听懂他的话,反问道,说道:
“你看这皇宫,殿宇完好,侍卫也都好好的。”
“不还是好好的吗?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你难道感应到我圣灵教的人对皇室成员动手了?”
孔德明被她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噎了一下,一时语塞。
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眼神死死盯着叶夕水追问道,说道:
“既然你不打算做什么,那你现在拦着我干什么?”
“我要去太子殿看看,总没问题吧?”
“当然是来和你探讨魂导器的发展方向了。”
叶夕水完全不在意孔德明眼中的威胁。
她慢悠悠地扫了一圈大厅里其他瑟瑟发抖的魂导师。
随后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说道,说道:
“真要论起在魂导器领域的资历,本座接触魂导器的时候。”
“你恐怕还没入门吧?这么算下来,本座似乎都能算得上是你的前辈了?”
“你就这么不尊重前辈,连探讨问题的时间都不肯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