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女神眉头紧紧皱起。
淡绿色的眼眸里满是不赞同。
语气里带着些许明显的指责。
“海神。”
“你这个当父亲的也实在太不称职了。”
“那些附属位面危机四伏。”
“随处都可能遇到强大的魂兽或是空间裂缝。”
“你居然就这么放任小七独自前往。”
“一点防护措施都没做好?”
“就是因为有生命女神你们这些长辈平日里对她太过关心。”
“事事都顺着她。”
“如今才会连我这个当父亲的也奈何不了她。”
唐三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轻轻摇了摇头。
随后又补充道。
“不过正如你所说。”
“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总不能真让她毫无保障地去下界冒险。”
他顿了顿。
语气逐渐变得诚恳。
“虽然我身为神界执法者。”
“要时刻遵守神界规则。”
“但我同时也是一名父亲。”
“宝贝女儿独自前往危机四伏的下界。”
“我如何能不担心她的安危?”
“每晚想到她可能遇到的危险。”
“我都难以安心入睡。”
“也就在我为小七的安全发愁的时候。”
“小舞的亲人主动找到了我。”
“他说在神界的日子实在是有些枯燥无味。”
“每天除了修炼就是闲逛。”
“没有一点新鲜感。”
“所以想要回到下界生活。”
“重新体验以前的日子。”
“我当时心里一动。”
“出于自己想给小七找个伴的那一点私心。”
“就和他商量。”
“让他封印了自身部分修为——毕竟神官的实力在神界不算什么。”
“但到了下界很可能会打破位面平衡。”
“最终他同意了。”
“和小七一起被我送往了下界。”
“也算是给小七的安全加了一个保障。”
“有他在。”
“我也能稍微放心些。”
听到这。
在场的邪恶之神、善良之神和生命女神都一阵恍然。
就连原本一心想要追责的毁灭之神。
追究这件事的心思也淡去了几分。
小七自小在他们一群人的看顾下长大。
性格活泼又讨喜。
可谓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唐三私自派神官下界保护小七。
这事虽然违反了神界规则。
但出发点是为了女儿的安全。
也算是情有可原。
如果换成前任修罗神那种铁面无私的性格。
遇到这种违反规则的事。
可能会选择从重处罚。
绝不姑息。
但如今在场的四人都不是什么无情之人。
他们各自也有在意的人或事。
扪心自问。
要是换成自己的亲人做出小七这样的请求。
他们大概率也会做出类似的选择。
哪怕明知可能违反规则。
也会想办法满足。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既然有神官跟着保护。”
“为什么那个神官还会死了?”
毁灭之神很快回过神。
没有再纠结之前的违规问题。
而是将重点拉回了神官死亡这件事上。
语气依旧严肃地追问。
面对毁灭之神的追问。
唐三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眼神里的“悲痛”又浓了几分。
“小舞的那个亲人。”
“本就是因为忍受不了神界的枯燥才选择下界的。”
“他生性张扬。”
“喜欢冒险。”
“总爱去一些没人去过的地方探索。”
“这次就是因为他一时好奇。”
“误入了一片从未有神祇踏足的凶险之地。”
“没能及时脱身。”
“这才殒命其中。”
“我感应到他的生命气息消失时。”
“心里咯噔一下。”
“立刻从府邸出发前往神界中枢。”
“就是想启动紧急传送阵出手救他。”
“谁知还是晚了一步。”
“等我赶到中枢时。”
“他的神官印记已经开始消散了。”
毁灭之神听后眉头皱了皱。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紫袍袖口。
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很清楚。
每个附属位面都或多或少会有这种对神祇产生威胁的险地——有的是因为位面法则混乱。
有的是因为存在远古遗留的强大禁制。
甚至有些危险系数特别高的险地。
别说是一个小小的神官。
就算是拥有专属神位的二级神进去。
也很有可能会殒命其中。
连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
到了二级神这个级别。
自身的神性已经相当稳固。
即便遭遇不测导致神魂俱灭。
也会在神界留下一个专属的神识烙印。
只要邪恶之神与善良之神两位神王愿意付出一定的神力代价。
就可以通过这个神识烙印。
将其在神界重新复活。
恢复所有记忆和实力。
现任善良之神当年就是在执行任务时不幸陨落。
后来被前任善良之神通过这种方式复活。
才得以延续生命。
这也是神界那些负责处理下界野神事件的执法神。
修为起步都是二级神的原因——有复活的手段兜底。
起码不用担心在执行危险任务的时候被野神反杀。
以至于把自己的小命给搭了进去。
虽然毁灭之神心里还是觉得这次的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
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但他也只是觉得问题出在了那个下界的凶险之地。
并没有往神界中枢内部或者唐三本人的方向去想。
毕竟唐三再怎么大胆。
也不至于拿神官的性命来演戏。
更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撒谎。
没办法。
这件事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完全超出了正常逻辑。
一个平日里把小舞捧在手心、事事都以小舞为先。
那么疼爱小舞的人。
会为了掩盖神界中枢的问题。
而亲手送小舞的亲人去死——这种事别说亲眼见到。
就算只是想想。
谁能真的相信?
换做任何一个了解唐三的人。
都不会往这个方向去猜。
毁灭之神在原地站着。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紫袍衣角。
沉吟了片刻。
他抬了抬头。
目光重新落到唐三脸上。
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发问。
“你的那位亲人。”
“如今可还有能力复活?”
“毕竟神官虽然地位低。”
“但只要神识没彻底消散。”
“说不定还有机会。”
在他看来。
与其自己在这里猜来猜去。
纠结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不如直接把人复活过来。
当面问个清楚明白。
唐三这个亲人只是一个普通神官而已。
要是真的已经神魂俱灭。
连复活的机会都没有。
那这件事的真相恐怕就永远说不清了。
那可就真完犊子了。
“我试试。”
唐三没有多余的废话。
只简短地回应了三个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众人眼前的虚空突然泛起涟漪。
一片光怪陆离的世界投影就这么缓缓浮现——投影里能隐约看到下界的山川河流。
还有冥界特有的灰暗雾气。
而唐三的右手。
也在这一刻亮起柔和的白玉色光芒。
那光芒里蕴含着浓郁的生命气息与空间神力。
紧接着。
他的手掌微微前伸。
像是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一般。
直接朝着投影中斗罗位面的冥界方向抓去。
仿佛要跨越位面直接将人拉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众人的目光紧紧盯着唐三。
看着他原本还算红润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手上的动作也愈发急迫。
抓握的力度越来越大。
指节都泛了白。
邪恶之神、善良之神和生命女神相互对视一眼。
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了然——看这模样。
复活恐怕是没希望了。
他们还是第一次在唐三的脸上看到这种不似作伪的惊慌失措。
那种急切和无助。
绝不是装出来的。
就连一向与他不对付、总爱挑他毛病的毁灭之神。
此刻也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静静地看着。
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短暂的沉默过后。
大厅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生命女神最先打破这份沉寂。
她轻轻摇了摇头。
发出了一声带着惋惜的轻叹。
“节哀。”
简单的两个字。
却包含了所有的安慰与理解。
与此同时。
下界的某处草地上。
霍宇浩缓缓睁开了双眼。
意识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他先是眨了眨眼睛。
适应了周围的光线。
最先映入眼帘的。
是一片没有任何云朵遮挡的澄澈蔚蓝的天空。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
带着淡淡的暖意。
原本像无数根细针狠狠扎着太阳穴、死死萦绕于大脑的剧痛。
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清爽感——仿佛蒙在眼前许久的厚重迷雾被猛地吹散。
整个世界瞬间变得通透敞亮。
连空气都像是过滤过一般清新。
这种舒适顺着神经末梢快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每一寸筋骨都在舒展。
就好像被无形枷锁束缚许久的灵魂突然挣脱束缚。
连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格外顺畅。
再没有半分滞涩。
霍宇浩缓缓张开嘴。
深深吐出一口混杂着疲惫的浊气。
他胸腔微微起伏。
肩膀放松地垮了下来。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卸下千斤重担般的如释重负。
连眼尾的紧绷都柔和了几分。
那是前所未有的舒适。
皮肤能清晰感受到草地的柔软。
血液在血管里轻快流淌。
每一个细胞都在悄然叫嚣着放松。
连指尖都带着淡淡的酥麻。
心底更是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惬意。
心旷神怡的感觉像温水漫过心田。
连之前和泰坦战斗留下的肌肉酸痛与精神疲惫。
都在这股舒适中消散了大半。
霍宇浩眨了眨还有些发沉的眼睛。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他转动着有些僵硬的脖颈。
带着几分茫然环顾四周。
视线所及之处。
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草地。
鲜嫩的青草带着湿润的水汽。
混杂着雨后泥土的芬芳。
一缕缕钻进鼻腔。
格外提神。
周遭矗立着无数参天巨木。
灰褐色的树干粗壮得需要两三个成年男子伸手合抱才能围住。
茂密的墨绿色枝叶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
如同天然织就的绿色屏障。
将头顶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只有零星几束阳光奋力穿过叶缝。
在地面投下细碎斑驳的光点。
随风轻轻晃动。
直到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不远处那片泛着淡淡绿色光晕的湖泊时。
霍宇浩眼底的茫然才渐渐淡去些许。
那是他分外熟悉的生命之湖。
湖水特有的温润气息即便隔着一段距离。
也能隐约感知到。
他的大脑开始慢慢运转。
拼凑起昏迷前混乱的记忆碎片。
自己这是来了大凶之地?
他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这个疑问——毕竟昏迷前那股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还清晰地烙印在脑海深处。
挥之不去。
是雪帝、冰帝她们察觉到危险。
特意找到自己。
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吗?
他又想起一直陪伴在身边的伙伴们。
她们向来护着自己。
这个猜测让他心里多了几分安定。
还是说。
在最后关头。
古月娜突然出现。
出手救了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就被霍宇浩悄悄压了下去——他和古月娜的关系复杂。
一时之间实在无法确定对方是否会出手。
带着这一连串混乱又无解的疑惑。
霍宇浩下意识地想撑着手臂从草地上坐起来。
他的手肘微微发力。
指尖按在柔软的草地上。
可刚一使劲。
就感到浑身一阵突如其来的酸软。
手臂像是被灌满了铅。
连抬起半寸都异常费力。
身体更是传来阵阵脱力般的疲惫感。
肌肉还隐隐透着酸痛。
这种感觉。
就像是在他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
有人操控着他的身体。
悄悄经历了无数场高强度的连续大战。
把身体里的力气消耗得一干二净。
连一丝多余的能量都没剩下。
“……?”
霍宇浩疑惑地从喉咙里哼出一声。
手肘一软。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重新躺回草地上。
背部撞击草地时还传来轻微的闷响。
他皱紧眉头。
视线落在自己的右手上。
接着缓缓抬起手。
指尖先是轻轻碰了碰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
感受着皮肤的温度。
然后慢慢移动到唇边。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有些发肿的嘴唇。
指腹能清晰触到唇瓣上细微的触感。
还有口腔里残留的、久久不散的清甜芳香——那是一种混合着多种花草气息的味道。
绝非单一的香气。
这诡异的发现。
让霍宇浩整个人瞬间陷入了沉思。
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有疑惑。
有无奈。
还有几分哭笑不得。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这种带着多种不同气息的清甜芳香。
再加上嘴唇上这有些发麻的触感。
这应该不只是一个人亲的吧?
他在心里默默分析。
越想越觉得肯定。
他甚至在心里暗暗吐槽。
这味道也太浓了。
简直像是把自己泡在了装满香料的罐子里。
都快把自己腌入味了!
难道自己又稀里糊涂地经历了一次“天堂与地狱”?
前一秒还在生死边缘挣扎。
下一秒就遭遇了这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状况。
这种巨大的反差。
让霍宇浩嘴角微微抽搐。
连叹气都觉得无力。
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关键信息。
霍宇浩猛地低下头。
目光紧紧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眉头顿时止不住地蹙了起来。
眼神里的疑惑更浓了。
虽然身上穿的衣服依旧是他昏迷前的那一套。
黑色的劲装款式、布料的质感都没有任何变化。
但衣服却干净得有些过分。
衣料平整得连一点褶皱都没有。
更别说灰尘或污渍了。
连衣角都透着整洁。
他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
在昏迷前。
自己明明和泰坦正面打过一架。
虽然当时情况紧急。
他只来得及出了一招就失去了意识。
但当时身处的环境满是飞扬的尘土。
战斗时还溅起了不少泥点。
身上沾染一些灰尘本就是在所难免的事。
可现在。
衣服却干净得像是刚从洗衣盆里捞出来。
连一点战斗的痕迹都找不到。
最重要的是。
霍宇浩凑近衣领仔细嗅了嗅。
清晰地闻到衣服上还沾染着不少生命之湖特有的清新气息——那是一种带着淡淡生机的湿润味道。
绝不是在湖边待着就能自然沾染的。
更像是刻意把衣服放进生命之湖里浸泡过。
怎么说呢……从衣服的湿润感和残留的气息来看。
这种痕迹就像是有人在他醒来前的最后一刻。
突然察觉到他马上就要睁开眼睛。
于是急匆匆地抓起他的衣服。
扔进生命之湖里快速搓洗了几下。
连彻底晾干都来不及。
就赶紧把还带着水汽的衣服重新套在了他的身上。
做这一切的目的。
显然是想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掩盖之前留下的那些痕迹。
想到这里。
没来由的。
霍宇浩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后颈甚至冒出了一丝凉意。
他的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
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心跳也莫名快了几分。
应该……不会这么变态吧?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
希望这只是自己的过度猜测。
事实并非如此。
抱着验证猜测的想法。
霍宇浩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底的紧张。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左手。
指尖轻轻勾住衣领的边缘。
然后缓缓拉开。
当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脖颈和锁骨处那几道有些触目惊心的淡红色痕迹时。
眼前猛地一黑。
脑袋一阵发晕。
差点又晕过去——那几道痕迹的形状和位置太过明显。
傻子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
但紧接着。
他又莫名地皱紧了眉头。
心里升起新的疑惑。
连之前的窘迫都暂时压了下去。
不对啊!
按照自己的恢复力来看。
像这种只是表皮泛红的轻微痕迹。
最多一个小时就能自行消退。
绝不会留下这么久。
可现在身上的痕迹却依旧清晰。
甚至还能看到淡淡的印记。
没有丝毫消退的迹象。
到底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这个疑问像一团厚重的迷雾。
笼罩在霍宇浩的心头。
让他更加摸不着头脑。
连思考都变得迟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