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唐三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下一秒便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那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
他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炮弹般倒飞而出。
身体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翻转。
划过一道漫长而略显狼狈的弧线后,重重砸在地上。
痛。
深入骨髓的剧痛。
就像是被扔进了铁匠铺的熔炉旁,经受了不知道多少轮重锤反复捶打一般。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肌肉、没有一根骨头不在叫嚣着疼痛。
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唐三四仰八叉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胸口剧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忍不住剧烈呛咳起来。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着眼前灰蒙蒙的天空。
手臂微微抬起,试图挣扎着起身。
可身体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无数根无形的绳子捆住。
任凭他如何用力驱使,得到的都只有常人难以忍受的剧痛。
让他连手指都难以伸直。
更让他绝望的是,因为修为被完全封印。
体内的魂力像是被冻结的湖面,一丝一毫都调动不起来。
眼下的他,就连运转玄天功来疏通经脉、减缓痛苦的机会都没有。
只能硬生生承受着这股剧痛的折磨。
“今天就到这里,等什么时候能爬起来了就自己回去,把这瓶药液倒进洗澡水,泡两个小时。”
泰坦站在不远处,神色冷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刚才动手的不是他,只是随手丢弃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瓷瓶,随手丢下。
动作娴熟而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潇洒。
就像是在享受了一夜的特殊服务后,清晨起床穿衣时,顺手丢下一袋金币那般随意。
完全没把地上的唐三放在眼里。
随后,他便像是多待一秒都觉得厌烦一般。
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体化作一道残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扬起的几片尘土缓缓落下。
唐三的目光死死盯着落在身边不远处的小玉瓶。
瓶身泛着淡淡的青瓷光泽。
他胸口不受控制地加速起伏,每一次起伏都牵扯着伤口。
可比起身体的疼痛,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更像是潮水般涌上心头。
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前世的他,享受的是何等至高无上的资源?
冰火两仪眼那能重塑根基的顶级仙草。
毒斗罗独孤博耗费心血凝练的毒丹。
十万年魂兽献祭时那纯粹到极致的魂环与魂骨。
海神考核中神祇之力强行灌顶带来的境界飞跃。
还有从海洋霸主深海魔鲸王身上硬生生榨取的浑厚修为。
这些前世信手拈来的顶级资源,此刻在唐三脑海中一一闪过。
而现在,他却要为了眼前这点,在前世连眼角都不屑于扫一下的修炼资源。
每天像个毫无反抗之力的沙包一样,被人按在地上反复揍。
最重要的是,他清楚记得,这个昊天宗秘法明明只需要在瀑布底下抡动锤子,借助水流的冲击力锤炼身体就行。
可牛天和泰坦这俩畜生,却大言不惭地告诉他,必须挨揍才能激发身体潜能,才能有修炼效果。
这明显是想仗着他刚回昊天宗、对宗门秘法“一无所知”,故意找个借口针对他!
若不是他前世经历过一次,知晓秘法的真正修炼方式。
可能还真就被这俩人傻乎乎地蒙在鼓里,每天心甘情愿挨揍!
之前还只是泰坦一个人,按着“七天一揍”的频率应付。
可现在这俩家伙连装都懒得装了。
不但随便找了个“巩固根基”的理由,开始每天变着花样揍他。
甚至连一向看似温和的牛天,也加入了揍他的行列,两人轮流动手,根本不给他人喘息的机会。
仔细想来,他们俩恐怕是看到自己这两年在昊天宗里,几乎不与其他宗门成员来往。
认定了没有人会主动告知他考核的真实流程,不知道修炼不用挨揍。
这才如此肆无忌惮地针对他,把他当成了发泄的对象。
敢这样对待我!
唐三在心底低吼,就算你们是小舞的亲人,是她名义上的大爹二爹。
我也绝不会让你们好过!
眼底的怨毒之色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唐三咬着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双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哆嗦着站起身。
起身的同时,他还不忘伸出颤抖的手,将那个装着疗伤药液的小玉瓶捡起。
小心翼翼地装进储物空间。
明明只是弯腰、伸手、收瓶这几个简单的动作,却像是耗尽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他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息了好一会儿。
胸口的起伏才稍微平缓些。
随后才拖着沉重的步伐,步履踉跄地朝昊天堡的方向走去。
因为练武场和昊天堡都在同一个山头,挨揍的场地与昊天堡的距离并不算远。
可唐三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
他一瘸一拐地走了近半小时,眼看着距离那座宏伟的古堡越来越近。
眉头却忍不住紧紧蹙起,心中生出几分疑惑。
不知道为什么,往日那些守在昊天堡门口的侍卫,个个面容冷峻,脸上几乎不会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可此刻他们却一个个面露古怪之色,眼神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异样。
甚至有的侍卫还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兴奋地彼此交流着什么。
时不时还朝他的方向瞥上两眼。
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但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让唐三无暇顾及其他。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回到自己的住处疗伤。
然后抓紧一切时间修炼,早日将修为提升到魂斗罗层次。
只要晋升为魂斗罗,他就不需要再像现在这样忍气吞声,看牛天和泰坦的脸色。
甚至都不需要再像之前一样,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
空有一柄威力强大的神器却不敢轻易使用。
海神三叉戟到底有多强大,整个斗罗大陆上,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虽然以他现在八环的修为,还不足以凭借三叉戟战胜牛天和泰坦这两个封号斗罗。
但在两人手下保住性命、顺利逃命,绝对是不成问题的。
甚至一旦他晋升为封号斗罗,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领域和第九魂技。
那么现在的局面甚至还会发生彻底的逆转。
到了那个时候,就是他反过来向这些人复仇的时候了!
言少哲、玄厄、泰坦、牛天……
心中每冒出一个曾经得罪过他、或是现在针对他的名字,唐三的眼神就会冰冷几分。
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心中的杀意也愈发汹涌,像即将喷发的火山。
哦,还有最需要关注的霍宇浩,那个天赋异禀、身上藏着不少秘密的小家伙。
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是否还在史莱克学院修炼,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唐三唇角不禁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眼神里满是算计。
算算时间,神界那个与自己同名同姓的“唐三”,应该也快准备出手干预下界的事情了吧?
唐三的手掌紧紧按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一边大口喘息着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一边在心里暗暗盘算。
当初他还曾主动找上门,好心提议只要对方愿意拿出一株仙草作为交换。
自己就可以出手帮他对付神界的唐三。
哪成想那家伙居然如此不给面子,连考虑都没考虑就直接拒绝了他的提议。
既然对方这么不识抬举,那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就等着在一旁看好戏。
看看没了自己的帮助,那个自视甚高、眼高于顶的家伙,到底能想出什么办法对付神界的唐三!
心中这么想着,唐三已经咬着牙,将全身剩余的力气都集中在腿上。
一步一步艰难地踏上了昊天堡的二楼。
每踏上一级台阶,他的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晃一下。
不得不停顿片刻,靠着墙壁缓解腿部传来的撕裂般剧痛。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台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作为被牛天、泰坦两位宗主亲自“培养”的天才,虽然每天被当成沙包揍的日子过得格外凄惨。
但他多少也能享受到一些明面上的特权。
而能在昊天堡二楼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独立房间,就是这些特权里最实在的一项。
毕竟这昊天堡的二楼,历来都是宗门长老以及前来拜访的贵宾才能居住的地方。
地位普通的弟子连二楼的门槛都没资格踏足,更别说在这里拥有一间专属房间了。
比如他的父亲唐八,即便有他这个在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斗魂大赛上为昊天宗挣足脸面的儿子。
却也只能和那些资质平平的普通弟子一样挤在一楼的集体宿舍。
甚至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存在,还没有正式完成认祖归宗仪式的唐八。
根本算不上昊天宗的正式弟子。
连住在一楼集体宿舍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宗门外围的杂役房里暂住。
每天干些挑水劈柴的粗活。
从楼梯缓缓走到二楼走廊,唐三刚一转过身,目光就被走廊尽头那道消瘦却挺拔的侧影牢牢吸引。
那人有着一头如同初雪般洁白的长发,发丝柔软地自肩头垂落,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即便大半张面容被垂落的发丝遮掩,露出来的小半侧颜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精致的下颌线、挺直的鼻梁轮廓,像是用顶级白玉精心雕琢而成。
让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生怕一点细微的声响就会惊扰到对方。
唐三微微皱眉,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眼神里满是挥之不去的疑惑。
宗门什么时候多了这号人物?
他可以肯定,自己这三年待在昊天宗的时间里,从没有在宗门内见过这个人。
更别说在戒备如此森严的昊天堡二楼了。
而且这家伙看上去与他年纪差不多,不过十几岁的模样,却能够住在古堡二楼这种地方……
难道是今天刚到的贵客?
唐三在心里反复猜测,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布料被捏得皱巴巴的。
就在唐三满脑子都是疑惑、百思不得其解之际,走廊尽头的那人像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缓缓偏过头,朝他看了过来。
一如当初在史莱克学院图书馆外偶然撞见时的那样,当唐三看到那双熟悉的、像蕴藏着整片星空般璀璨的蔚蓝色眼眸时。
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瞬间停住,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几乎是脱口而出,直接道破了对方的身份:
“霍宇浩!?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因为神界的自己提前出手干涉,才把霍宇浩引到昊天宗来的吗?
唐三心里瞬间冒出这个念头,心脏不由得加快跳动。
可霍宇浩同样也知道神界唐三的存在,他怎么可能会主动来到昊天宗这个是非之地?
这完全不符合霍宇浩平日谨慎多疑、不轻易涉险的行事风格。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霍宇浩听到唐三带着质问的声音,先是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刻着精致花纹的银色房间钥匙,在唐三那满脸呆滞、眼神震惊的注视下轻轻晃了晃。
钥匙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他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地问道:
“当然是来做客了,这很难看出来吗?”
说着,他一边绕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唐三,目光从他满是血污、破烂不堪的衣衫,缓缓扫到他因剧痛而微微痉挛的手臂。
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一边忍不住轻声感慨:
“说起来还真是好久不见了,我想想……得有三年了吧?”
“从魂师大赛结束回来那会儿,我就听说你被昊天宗的人接了回去,当时我还有些诧异。
毕竟你才认言少哲院长当老师不过一年时间,按说应该留在史莱克学院继续跟着院长修炼才对。”
霍宇浩的话语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唐三满是血污的身体上,又仔细扫过他因为难以忍受的剧痛而微微痉挛的肌肉。
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以他的感知力,能清晰察觉到唐三体内的魂力波动几乎被完全压制,没有一丝一毫外泄,显然是修为被人用特殊手段封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