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有魔神心急火燎地喊出宗族大长老的名号。
余念夏浑身一震。
像是被无形的雷火劈中。
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记忆瞬间破土而出。
遥想当年。
逆天魔龙一族这位宗族大长老。
在枫秀初登皇位、脚跟还没站稳的艰难时刻。
三天两头找茬。
变着法子给他下绊子。
活脱脱像个甩不掉的牛皮糖。
此刻耳畔此起彼伏的劝阻声。
恰似一把钥匙。
“咔嗒”一声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往昔桩桩件件。
清晰得如同昨日发生。
那段日子里。
余念夏每日看着兄长被大长老刁难。
眉头就没松开过。
心里窝着一团无名火。
烦躁得坐立难安。
好在她脑袋瓜灵光。
某天突然计上心头。
不动声色地设了个局。
一番操作下来。
成功把这位爱挑刺的大长老打发去看守历代魔神皇的陵墓。
自那以后。
寒来暑往。
从她破蛋诞生到现在。
愣是没再打过几个照面。
曾经剑拔弩张的纠葛。
也在岁月的冲刷下。
渐渐没了锋芒。
“兄长。”
“他们说的也有道理。”
“此事容后再议吧!”
余念夏黛眉紧蹙。
眼神中满是忧虑。
嘴唇轻启。
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语气里斟酌的意味十足。
像是在权衡着什么天大的事。
枫秀浓眉一挑。
眼睛微微眯起。
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妹妹。
眼底翻涌着疑惑。
他心里直打鼓。
绞尽脑汁也猜不透。
平日里支持自己的阿念。
怎么突然站出来唱反调。
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余念夏迎着兄长探寻的目光。
没急着开口解释。
只是纤手伸出。
轻轻扯了扯枫秀的衣袖。
指尖微微用力。
同时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枫秀秒懂。
轻咳一声。
浑厚的声音在禁地回荡。
“那就按阿念所说。”
“这事回头再说。”
躁动的魔神们这才稍稍安静。
可现场气氛依旧紧绷。
仿佛一根拉到极致的弓弦。
稍有风吹草动。
便能骤然崩断。
枫秀猛地转过头。
目光直直锁定在满脸惊愕、眼神茫然无措的白晔身上。
他的唇角艰难地扯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歉意。
眼底更是翻涌着无尽无奈。
紧接着。
他喉结滚动。
声音低沉而诚恳。
一字一句缓缓吐出。
“本想趁着大婚之日。”
“给予外婆最尊崇的荣耀。”
“现在看来。”
“是我欠了考虑。”
这声音在空旷的黑龙禁地内悠悠回荡。
每一个字都似带着沉重的叹息。
白晔几乎在瞬间做出反应。
双手慌忙连摆。
手臂挥舞间带起一阵风。
她神色紧绷。
眉间拧成一个深深的结。
拒绝的话语冲口而出。
语气斩钉截铁。
“这太皇太后的尊位。”
“给我太不合适了。”
“陛下还是免了吧!”
她心里透亮得很。
自己身为人族。
又是猎魔之刃的核心成员。
一旦真坐上这魔族太皇太后的位子。
往后身份就成了一笔理不清的糊涂账。
就算有十张嘴也解释不清。
光是在脑海里预想那个局面。
她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头大如斗。
枫秀不甘心就此作罢。
嘴唇张合。
刚要再劝。
突然被一道如实质般凌厉的目光死死钉住。
白玲轩美目圆睁。
眼神里带着警告与不满。
生生把他到嘴边的话堵了回去。
白玲轩何等聪慧。
枫秀眼底藏着的心思。
她一眼便看穿。
给他个眼神自己体会。
想让外婆白晔当太皇太后。
哪有表面说的那么简单?
背后指不定藏着什么盘算了。
她心中警铃大作。
绝不愿意从小将自己捧在手心抚养长大的外婆。
因为自己的缘故陷入无端灾祸。
更不想强逼着外婆去做那些违背心意、如坐针毡的事情。
余念夏目睹这一幕。
不禁轻轻摇头。
唇角勾起一抹无奈又略带调侃的弧度。
她这位兄长大人。
平日里在魔族威风八面。
如今却被嫂子吃得死死的。
妥妥的“妻管严”既视感。
她心里快速盘算着。
罢了。
册封太皇太后之事也不急于一时。
当务之急。
是要好好整治宗族大长老。
来个杀鸡儆猴。
只有把魔族内部反对的声音压下去。
后续册封才能顺风顺水。
最好能在两族联盟前敲定此事。
到那时。
凭借她的手段。
有十足把握将白晔牢牢绑定在魔族阵营。
毕竟一旦白晔心向人族。
她那陷入热恋的兄长。
肯定会因为大嫂白玲轩的缘故。
做事处处受限、缚手缚脚。
本该盛大隆重的魔神皇枫秀帝后大婚。
在这场风波下。
只能匆匆开场。
草草收场。
婚礼结束。
太子阿宝和准太子妃月夜立刻投入到善后工作中。
收拾场地、安抚宾客。
而余念夏则被枫秀一把“抓”走。
连同阿加雷斯、瓦沙克。
几人风风火火开启了加班模式。
商讨着后续计划。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仿佛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魔神皇宫深处。
那处连空气都仿佛凝结着肃杀寒意的机密之地。
此刻正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
枫秀抬手轻挥。
几道泛着幽光的魔纹如灵动的黑色锁链。
在空中飞速交织缠绕。
眨眼间便构筑起密不透风的隔绝防护罩。
将外界的一切窥探与干扰彻底阻拦在外。
余念夏、阿加雷斯和瓦沙克先后落座。
皮质座椅在他们的动作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三人上次这般齐聚一堂。
早已是多年前的旧事。
岁月的痕迹悄然爬上他们的眉眼。
在脸上刻下或深或浅的印记。
无声诉说着时光的流逝。
枫秀挑起眉梢。
眼尾微微下垂。
神情带着几分委屈。
活像被误解的大男孩。
“阿念。”
“不是你建议我给白晔一个尊崇的身份。”
“今日怎么又阻止我了?”
他的手掌反复摩挲着座椅扶手。
指节无意识地一下下轻敲。
看似随意的动作。
却泄露了他内心压抑的疑惑。
余念夏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精致的眉峰高高耸起。
仿佛在无声控诉兄长的“鲁莽”。
“兄长大人。”
“我是说让你给嫂子的外婆。”
“一个尊崇的身份。”
“可没让你尊她为太皇太后啊!”
说着。
她猛地往前倾身。
指尖重重叩击桌面。
发出“咚”的声响。
“能选的身份多了去了!”
“封个虚衔爵位。”
“既有面子又不越矩。”
“说出去嫂子脸上也有光。”
“这不香吗?”
她越说越激动。
胸口剧烈起伏。
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懊恼。
“结果倒好。”
“你直接认人家当奶奶!”
“这还不够。”
“连整个魔族传承多年的规矩都抛到脑后了?”
那带着怒意的尾音。
在密闭的空间里不断回荡。
嗡嗡作响。
似是也在为这离谱的决定而不满。
余念夏牙关紧咬。
两腮因用力而微微鼓起。
胸腔里翻涌的闷气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息。
再怎么说。
那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兄长。
即便行事冲动莽撞。
她也只能默默纵容。
谁让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阿加雷斯与枫秀对视的瞬间。
捕捉到对方眼底求救的信号。
他喉咙滚动着清了清嗓。
挺直腰板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
“阿念。”
“你细品!”
“等白晔身份曝光时。”
“若两族正坐下来和谈。”
“这不就是现成的‘铁证’?”
他双手在空中快速比划。
指尖划出凌厉的弧线。
“往小了说是给足人族面子。”
“往大了讲。”
“这就是魔族释放和平信号的‘官宣’现场!”
瓦沙克见状立刻往前探身。
膝盖几乎要碰到桌面。
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没错!”
“太皇太后这个头衔。”
“往谈判桌上一摆。”
“比千军万马的威慑力都管用!”
他突然一拍大腿。
“你们忘啦?”
“人族老祖宗就爱玩这招。”
“古战场厮杀完。”
“转头就送公主联姻。”
“和亲协议一签。”
“战火立马熄火!”
这话如同一把火。
“腾”地点燃了余念夏的怒火。
她瞳孔骤缩。
原本白皙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
在她的记忆里。
那些用女子换和平的王朝。
哪个不是跪着求和的软骨头?
这哪是什么友好象征。
分明是把尊严踩在脚下的屈辱!
她猛地攥紧座椅扶手。
指关节泛白。
喉间压抑的反驳几乎要破口而出。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得能折断钢针。
“都说昭君出塞是千古美谈。”
“可谁又真正在意过。”
“她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时。”
“咽下了多少无人诉说的苦楚?”
余念夏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眼底翻涌着怒意。
没好气地剜了瓦沙克一眼。
语气尖锐如淬了毒的匕首。
“三哥。”
“兄长和嫂子是冲破重重阻碍、真心相爱才走到一起的。”
“怎么到你嘴里。”
“就成了冷冰冰的和亲交易?”
她猛地站起身。
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
“你掰着指头数数。”
“从古至今那些踏上和亲路的女子。”
“有几个能安安稳稳活到寿终正寝?”
她胸脯剧烈起伏。
眼神里满是警告。
“你这张嘴。”
“可别净说些晦气话。”
“少咒兄长和嫂子的婚姻!”
瓦沙克脸色瞬间煞白。
慌忙摆手否认。
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
“阿念。”
“大哥。”
“我真没那个意思!”
他额头沁出细密汗珠。
生怕慢半拍解释。
就被扣上诅咒皇室的大帽子。
枫秀周身气压骤降。
想起过往为了与心爱之人相守。
历经的那些腥风血雨。
好不容易才换来的美满。
最听不得这种不吉利的话。
他眉头拧成“川”字。
语气冷得能结霜。
“两族联姻和亲这种话。”
“以后谁都不许再提。”
“要是外头敢传出半点类似谣言。”
“你们都给我竖起十二分警觉。”
“一旦发现。”
“立刻掐灭。”
“绝不能让它扩散!”
他重重一拍桌子。
桌面震得茶杯哐当作响。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阿加雷斯和瓦沙克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
忙不迭应下。
余念夏见状。
单手扶额。
重重叹了口气。
果然。
只要事情一牵扯到嫂子。
平日里沉稳霸气的大哥。
就紧张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半点风吹草动都能草木皆兵。
时光飞逝。
三日转瞬即逝。
黑龙禁地内。
逆天魔龙柱如同一柄刺破苍穹的巨刃。
直插地面。
柱身流转的暗紫色纹路。
似是蛰伏的远古巨兽血脉在躁动。
枫秀、余念夏、白玲轩、白晔。
还有龙皓晨和采儿。
众人齐聚于此。
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场地中央。
他们即将共同见证白玥激活逆天魔龙一族血脉。
重启修炼之路。
此前从未有魔族尝试过换血后再激活血脉。
没人知晓这破天荒的举动究竟能否成功。
又是否会潜藏着不为人知的致命副作用。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
圣魔大陆战力巅峰的三人。
外加一位神格化身的智慧灵炉。
四重“护法天团”严阵以待。
即便激活过程惊涛骇浪。
白玥的性命安危也能稳如泰山。
余念夏上前半步。
眼神里满是关切。
声音不自觉放柔。
“玥儿别担心。”
“激活血脉的过程可能会有点疼。”
“不过就像被千万根针扎一下。”
“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白玥肩膀。
试图缓解对方紧绷的神经。
由于换血留下的“后遗症”。
白玥若想激活血脉。
就必须再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换血“大考”。
直白点说。
就是要用枫秀体内那蕴含着磅礴力量的血液。
去置换掉白玲轩当初换掉的魔族旧血。
如同拆掉危房重新浇筑地基。
至于激活过程为何会疼痛难忍?
根源在于白玥此前从未修炼。
就像一株温室里的弱苗。
她那尚未经淬炼的弱小体质。
压根扛不住枫秀血脉中霸道如汹涌狂潮般的力量冲击。
稍有不慎就可能被这股力量撕成碎片。
正说着。
夜小泪打着哈欠。
身影如同雾气凝聚般显现。
整个人透着股没睡醒的慵懒劲儿。
“这一天天的就让本小姐出来干活。”
“连个懒觉都睡不成。”
她嘟囔着抱怨。
可心里另有盘算。
这个月她已经动用过一次本源之力。
帮星魔神吊住命悬一线的生机。
如今又要损耗本源。
自然得狠狠敲一笔“辛苦费”。
余念夏不慌不忙抬起手。
指尖瞬间腾起莹白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初生的晨曦。
是创生之力凝聚而成的神力。
对夜小泪而言。
这可是比千年灵参还滋补的宝贝。
她挑眉。
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冷冽。
“好好干活。”
“事成之后。”
“还有十滴创生之露作为报答。”
那眼神仿佛在说。
这报酬已是最大让步。
休想再多要分毫。
夜小泪眼睛瞬间亮得如同两颗星辰。
嘴角咧到耳根。
脸上的困意一扫而空。
她一把抓过创生之露。
仰头一饮而尽。
随后利落地挽起袖子。
那架势仿佛要大干一场。
“这可是你说的。”
“不许反悔!”
声音里满是雀跃。
还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兴奋。
不远处。
白玲轩眉头紧锁。
眼神中盛满担忧。
一眨不眨地盯着法阵中央。
白玥静静坐在那里。
整个人被逆天魔龙柱的虚影完全笼罩。
就像被一只巨兽紧紧攥在掌心。
黑色雾气如同活物般。
从她周身疯狂升腾。
丝丝缕缕缠绕而上。
场面诡异又震撼。
白玥的双眉紧紧拧成一团。
牙关咬得死紧。
脸颊因用力而微微泛红。
她浑身肌肉紧绷。
在那看不见的血脉战场中。
正拼尽全力抵抗着新旧两股血脉之力的激烈碰撞与侵蚀。
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艰难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