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龙公主

第十七章 中心湖畔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训练场。

渡龙苍已经在等着了。他换了一身短打，没戴冠，黑发用一根绳子束在脑后，腰间还是那柄剑。训练场是黄土夯的，边上摆着几排木桩，木桩上刻着爪痕，深浅不一。

他看见我，没多说什么，只是扔过来一根木棍。

“拿着。”

我接住。木棍很沉，比看起来重。

“你从沙漠来，身上没有精灵球，没有行囊，只有一把短剑。”苍走到我对面，也拿起一根木棍，“要么你是逃犯，要么你是探子。不管哪一种，先让我看看你会什么。”

他出手了。

速度很快，木棍直刺过来，走的是剑路。我侧身闪开，木棍横扫，我抬棍挡。两条木棍撞在一起，震得我虎口发麻。他的力气比看起来大得多。

“不错。”他说，退了半步，“再来。”

我们打了十几个来回。他攻，我守，偶尔反击。他的剑术很正，一招一式都有来路，不花哨，但扎实。我的身体是巨沼怪切换来的，力气够，但灵活度差了一截，被他扫中了两下腿。

“够了。”他收棍，看着我，“你不是练剑的。”

“我说过我只是路过。”

“路过的人挡不住我十几招。”他把木棍扔回架子上，“你身体里有东西。不是精灵，是你自己。”

我没接话。

他也没追问，转身往训练场外走。

“跟我来。”

我跟着他穿过宅院，出了后门。后门外面是一条石板路，通向城外。路两边种着树，树冠遮天，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我听见了水声。

不是河。是湖。

很大一片湖，水清得发绿，四周被矮山环着，山上是密林。湖心有一个小岛，岛上建着建筑群，白墙黑瓦，飞檐翘角，从岸边伸出一条石桥，直通岛上。

“中心湖畔。”苍说，“渡龙家族的根。”

他走上石桥，我跟在后面。桥很长，走到一半的时候，我低头看水。湖水很深，能看到底，湖底铺着白石，石板上刻着图案，和西厢房窗外水池里的一样。

迷你龙。全是迷你龙。

大的、小的、盘着的、伸展的，一圈一圈，铺满湖底。有些刻痕很深，有些很浅，像是不同年代刻上去的。最中间那一圈刻得最精细，一只巨大的迷你龙盘成环形，头在正中，额上的角刻成金色。

“渡龙家族的祖先，在一千年前发现了这座湖。”苍走在前面，声音被水声盖住一半，“湖底有龙脉，水里有龙气，养出来的精灵比别处强。从那以后，渡龙家族就在这里扎根。”

“养什么？”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龙。”

石桥尽头是岛上的正门。门匾上刻着两个字，字体古拙，我认了半天，是“龙居”。

门开着，里面有人走动。仆人和训练师看见苍，低头行礼。但他们的目光在我身上停得更久，带着明显的警惕。

苍没理会，带我穿过前院，进了正堂。正堂里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地图。地图是手绘的，画的是这片湖和周围的地形。湖在中间，四周标着好几个点，每个点上都插着一面小旗。

黑旗。和城墙上的一样。

“坐。”苍指了指桌边的椅子。

我坐下。他站在地图前，手指点着湖东边的一个标记。

“三天前，东边的哨所被大针蜂群端了。”他说，“三十多只，从北边山上下来的。领头的是一只大针蜂王，体型比普通的大三倍，双针带毒，等级不低。”

“大针蜂？”我皱了一下眉。

“这片湖周围原本是我们的地。”苍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圈，“东边、南边、西边，三个哨所，控制着湖周围所有的水源和路口。北边是山，山上有一片野生的精灵群落，以前不惹事。但最近那只大针蜂王占了北山，开始往南扩。”

“你们没打回去？”

“打了。”苍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死了四个人，丢了东边哨所。大针蜂王占着东边的树林，树太密，我们的坐骑进不去。人进去，被蜂群围住，出不来。”

我看着地图。湖东边是一片密林，标着“蜂巢”。从地形上看，那片林子确实麻烦，密林不利于大型精灵作战，但大针蜂在树冠之间飞，灵活得多。

“你们家族……没有能对付蜂群的精灵？”

苍沉默了一瞬。

“有。”他说，“但都在湖心岛。”

他指了指地图中央的岛。

“龙居岛上养着渡龙家族的核心精灵，不能轻易动。动了，别家就会知道我们的底牌。”

我明白了。渡龙家族在一千年前就养迷你龙，但迷你龙不是大针蜂的对手。迷你龙进化成哈克龙，哈克龙进化成快龙，那是后期的事。这个时代的渡龙家族，手里的龙系精灵还没成型，拿不出能横扫蜂群的东西。

“所以你需要人。”我说。

“我需要一个能进树林、不怕毒、能打蜂群的人。”苍看着我，“你从沙漠来，身上有东西，我看得出来。帮我打退大针蜂王，东边哨所归你管。”

“我不当你的手下。”

“我没说当手下。”苍说，“我说的是合作。你打蜂群，我给你落脚的地方，给你情报，给你这个时代需要的一切。你不是这里的人，对吧？”

我没否认。

“你连精灵球都没有。”他说，“这个时代，没有精灵球，没有家族，没有身份，你活不下去。渡龙家族能给你这些。”

我低头看地图。湖东的密林，北山的蜂群，三十多只大针蜂，一只蜂王。我现在是巨沼怪，波导之力在，金镶水月的能力在，复刻也能用。打蜂群不难，难的是不暴露身份。

但如果我用巨沼怪的形态进树林呢？夜里进，天亮前打完，没人看见。

“可以。”我说，“但我有条件。”

“说。”

“打完蜂群，你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渡龙家族为什么养迷你龙。”

苍看了我很久。正堂里很安静，只有外面湖水拍岸的声音。然后他开口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来自很远的地方。”我说，“远到你看不见。我需要知道这个时代里，谁在养龙，为什么养龙，养出来的龙最后去了哪里。”

他没说话，转身走到窗边，看着湖面。

“渡龙家族的祖先，在一千年前得到了一条龙脉。”他说，“龙脉在湖底，养出来的精灵有龙的血。但龙脉不是无限的，每年只能养出一颗蛋。家族把蛋孵化，养大，再让它们自己繁衍。一千年了，龙居岛上养着十二条快龙。”

十二条。

“但它们不能出岛。”苍的声音低下去，“龙脉认岛，龙离岛太久，龙气会散。所以渡龙家族永远被困在这片湖上。有最强的精灵，却动不了。”

他转过身看着我。

“你问为什么养龙。我告诉你，因为不养，渡龙家族什么都不是。”

我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东边密林的标记上。

“今晚我去。”

苍点了一下头。

“我让人给你准备一间靠湖的屋子，水边，方便你进出。”

他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我妹妹今天回岛，你可能会碰到她。别惹她。”

“你妹妹？”

“渡龙·月。”苍说，“脾气不好。”

他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石桥上有人跑过来，仆人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少主，小姐回来了，在东岸碰上了蜂群，受了点伤。”

苍的脸色变了，转身就往外走。我跟在后面。

石桥上，一个少女正往岛这边走。十四五岁，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左臂上缠着布条，渗出血来。她身后跟着一只精灵，形状像蛇，但身体更细长，额上有一个角。迷你龙。很小，刚从蛋里孵出来不久的样子，全身发抖。

少女走到桥中间，看见了苍，也看见了我。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开。

“东边不能走了。”她说，“蜂群把路封了。”

苍走下去，扶住她。

“伤怎么样？”

“皮外伤。”少女甩开他的手，自己往岛上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你是谁？”

“阿响。”

“阿响。”她念了一遍，像是在记，“你身上有股味道。”

“什么味道？”

“水。”她说，“很深的水。”

她走了。迷你龙跟在她后面，爬过桥面，尾巴扫过石板，留下一道湿痕。

苍站在桥头，看着她的背影。

“她叫月。”他说，“渡龙月。我妹妹。她从小在水边长大，鼻子比谁都灵。你身上有什么，她闻得出来。”

我没说话。

“今晚之前，别让她再看见你。”

我点了头，转身往西厢房走。身后，湖面很静，湖水很深，湖底刻满了迷你龙。

而东边的密林里，大针蜂群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