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梆子刚敲过三声,林婉兮就提着灯笼站在了后院墙根下。
晨雾像一匹半透的鲛绡纱,将青砖小径笼得朦朦胧胧。
她特意换了件窄袖短襦,腰间丝绦上坠着七个铃铛——这是父亲当年从苗疆带回的"七星响",据说能破障眼法。
墙头忽然落下一片瓦,慕云初像只夜枭般悄无声息地翻下来。
玄色劲装被露水浸得发亮,右肩伤口却已经包扎整齐,只是绷带边缘还渗着淡青色痕迹。
"你还真敢来。"他劈手夺过灯笼吹灭,声音压得极低,"这三日别碰府里送来的桂花糕。"
林婉兮刚要追问,远处突然传来车轮碾过青石的声响。
慕云初一把将她拽到老槐树后,她后背紧贴着他胸膛,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紧绷的肌肉。
五辆蒙着黑布的囚车缓缓驶过巷口,车辙印里泛着诡异的蓝光。
最后一辆车经过时,夜风掀起布帘一角,林婉兮差点惊叫出声——笼子里关着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七八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每只脖子上都套着刻狼头的铁环。
"别看它们的眼睛。
"慕云初温热的手掌覆上她双眼,呼吸喷在她耳后激起一阵战栗,"是青丘的摄魂术。"
等囚车消失在雾里,林婉兮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冷汗。
她转身时慕云初正在系左腕的皮护臂,露出小臂内侧一道陈年箭疤——形状竟与她昨日受的伤一模一样。
"这是..."
"三年前在雁门关中的箭。
"他扯下护臂遮住疤痕,突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吃这个。"
纸包里躺着三块琥珀色的饴糖,林婉兮拈起一块对着晨光细看,糖芯里竟封着朵完整的金丝桃。
"能解百毒的'锁春糖'?"她震惊地抬头,"这不是药王谷的..."
慕云初突然捂住她的嘴。
墙外传来利器破空之声,他抱着她就地滚到石凳后。
三支乌金箭钉在他们方才站立之处,箭尾缀着的红绸在雾中艳得像血。
"果然被发现了。
"慕云初冷笑,右手在腰间一抹,指间已多了七枚柳叶镖,"数到三就往祠堂跑,千万别回头。"
林婉兮却按住他手腕:"东厢房檐下第三块瓦是空的。
"她飞快地往他手心塞了把黄铜钥匙,"我父亲留下的《山河志》就藏在..."
"嗖"的一声,第四支箭擦着她发髻掠过,削断一缕青丝。
慕云初眼神骤冷,柳叶镖脱手而出,雾中顿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一。"他反手甩出三枚镖,箭雨霎时稀疏。
"二。"林婉兮突然扯下腰间铃铛抛向半空,清脆的声响里竟混着银针落地的铮鸣。
"三!"
慕云初一掌拍在她后心,林婉兮借力腾空跃上祠堂飞檐。
回头时正看见他剑出如龙,寒光过处,三个黑衣人从墙头栽落。
最后那人倒下前掷出个黑丸,炸开的紫烟中伸出无数藤蔓般的触手缠向慕云初双腿。
"接着!"林婉兮咬牙扯断颈间玉坠砸下去。
翡翠碎裂的瞬间,藏在里面的朱砂粉漫天飘洒,触手遇之即燃。
慕云初趁机脱身,踏着火焰跃上屋檐,抓住她手腕冲进祠堂。
厚重的楠木门刚合拢,外面就响起暴雨般的撞击声。
林婉兮颤抖着点燃烛台,火光映出慕云初染血的侧脸。
他正用剑尖挑开东厢房的地砖,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
"《山河志》里藏着狼卫找的东西?"他抹了把脸上的血,突然皱眉,"你哭什么?"
林婉兮这才发现自己眼泪砸在了他手背上。
她狠狠擦了下眼睛:"右肩的伤口...裂开了。"
慕云初怔了怔,忽然低头含住她指尖沾着的饴糖。
温热的舌尖掠过指腹,激得她浑身一颤。
"甜。"他抬眸看她,沾血的唇角扬起,"像你。"
祠堂外突然传来木材断裂的脆响。
慕云初猛地将林婉兮推进密道,自己却转身抵住摇摇欲坠的门板。
"慕云初!"林婉兮扒着密道边缘嘶喊。
"寅时三刻。
"他回头看她最后一眼,剑锋在掌心划出血线,"若我失约,就去问城隍庙的哑巴要红漆匣子。"
轰然巨响中,整扇门板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