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得不说,百里东君这副“绿茶装可怜”的模样……还真是有点好看。那张脸配上三分委屈七分深情的眼神,杀伤力简直犯规。
李昭晞在心里“啧”了一声,面上却只是轻哼,转身就往院外走——她才不要待在门口对峙,更不要退缩,那岂不是显得她心虚逃避?
既然躲不掉,不如继续日常,见招拆招。
看着她转身时微微扬起的发梢,百里东君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现在,可是一点都不介意我踏入她的闺房了。
他缓步跟了进去,目光扫过室内。整个百里府在温佑安及笄那年曾大动土木,其中不少布局都出自她的手笔。一个人的喜好,在成年时便已大致定型,即便后来有所变化,底色总不会变。
因此,即便李昭晞并未住进温佑安从前的房间,此处的陈设、色调、乃至熏香的气息,都与记忆中相差无几。
百里东君走进来时,恍惚了一瞬。
熟悉的布置,熟悉的淡香,仿佛一步踏回了少年时——那时师父假死,他与安安表面哀恸欲绝,实则偷偷躲在她房内,并肩挤在那张小小的贵妃榻上,一边翻看新买的话本子,一边憋着笑分享彼此的鬼点子。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微微翘起的唇角上。
“发什么呆呢?”李昭晞的声音将他从往事中拽回。她已从架上取了剑,回头却见他立在门边,眼神悠远,神情间竟透出几分真实的落寞。
她看不懂那情绪从何而来,心头却莫名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泛起微涩的疼。
这种不自觉被他牵动情绪的感觉……真不妙。
她定了定神,故意扬起声调,用调侃的语气打破寂静:“走啦练剑去,别忧郁了——忧郁哥。”
百里东君蓦地抬眼。
“忧郁哥”三个字像颗小石子,噗通一声砸进他心湖,也将那层怀旧的薄雾瞬间击散。他有些哭笑不得,更多的却是被她这鲜活又促狭的称呼取悦了。
“昭昭,”他走上前,声音低柔,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什么忧郁哥……我还是喜欢你叫我‘东君’。”
“忧郁哥。”
“东君。”
“忧郁哥忧郁哥……”
“昭昭,叫我东君。”
两人一来一往,声音不高,却透着只有彼此才懂的亲昵与较劲。窗外廊下,几个悄悄探出的脑袋看到这熟悉无比的拌嘴场面,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温壶酒抚了抚胸口,摇头感叹:“没想到我都这把年纪了,还得为孩子们的情情爱爱操心。”
温络玉抿唇一笑:“我看你操心得挺乐在其中。能再见到孩子们这般鲜活模样,不好么?”
百里乘风抱着胳膊,哼了一声:“东君那小子,年轻时闹腾得我头疼,后来沉默得让我心烦,现在这样……刚刚好。”
三人相视而笑,眼底皆是欣慰。
只是他们此刻还不知——等下一封自雪月城而来的、每月必达的家书送到时,又开始烦恼了
儿女债,果然是世上最绵长、最难操完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