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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偶转身(6)

杂怪低吟

我看见傀师傅啜泣的背影觉得十分的心痛,我到了傀戏班这么多年,早就拿这里当做我的家了。

可是如今师兄却莫名其妙的死了.......

“师傅......”

“师傅对不起.......要是我昨天直接拉住鹤生哥就好了......”

“要是.......要是我昨天找不到他就直接告诉师傅......他就不会死了......"

傀师傅依旧低着头,背对着我,身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沉默。他心底是否也在怨我?我不得而知。眼下,我本就模糊的视线被泪水浸得更加朦胧,整个空间仿佛都被悲痛填满。我缓缓松开了扶着师兄的手,他的身体重新躺回原处,冰冷而沉寂。灰垢沾满了我的双手,却不及心中的沉重。我抬手胡乱抹了一把眼泪,试图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些。只见师傅正用膝盖艰难地挪动着,两步后,他跪在了师兄身旁的位置。我心中一颤,慢慢伸出手,想要将他扶起……

“师傅……”我哽咽着,手指即将触碰到他破烂的衣角。

那背影顿了一下。

然后,它……转了过来。

烛光,恰好照亮了那张转过来的“脸”。

那不是一张人的脸。光滑,僵硬,油漆在昏暗光线下反射出诡异的、片状的亮光。眼睛是两个空洞的圆窟窿,里面是更深的黑暗。嘴巴用红色的油彩勾勒出一个巨大上扬的、固定不变的笑弧,一直咧到耳根,扭曲而疯狂。木头的纹理在脸颊上清晰可见。

一张极其恐怖怪异的木偶脸。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像冰水,从头顶瞬间浇到脚底,冻结了血液,封住了喉咙,连尖叫都卡死在胸腔里。我僵在原地,维持着跪姿,无法理解眼前这超脱认知的景象。

就在这死寂的、令人疯癫的对峙中——

呼!

一阵风自我身后掠过!一只手快速的将我身侧的烛火举起,面前猛地亮起,火光骤然放大!

真正的傀师傅!他从我身后的阴影里如同暴怒的雄狮般扑出,一把将我狠狠扯开,推向后方。我摔倒在地,眼睁睁看着傀师傅——那个真正的、活生生的傀师傅——将他手中的蜡烛猛地递向前,逼向那个穿着他衣服的诡异木偶!

火焰跳跃着,威胁地舔舐空气。

那木偶被火光一逼,发出“咯咯咯”的轻响,向后缩了一下,那声音完全是干燥木头摩擦时发出的噪音,令人牙酸。

傀师傅的声音嘶哑破裂,充满了滔天的恨意和痛苦:“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死我儿?!”

“咯咯咯……咯咯咯……”木偶只是用它那固定不变的诡异笑脸对着傀师傅,发出空洞的木头笑声,那笑声在狭窄的地下室里回荡,比任何凄厉的哭喊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傀师傅猛地回头,对我厉声喝道:“跑!!”

我连滚带爬地想起身,想帮他。那木偶似乎看出我的意图,木头关节发出“咔”的轻响。

“别过来!”傀师傅吼着,他用空着的那只手猛地扯开自己早已被液体浸透、散发着浓烈气味的衣襟——是火油!刺鼻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我浑身浇满了火油!我就是来和这鬼东西同归于尽的!”

那一直发出怪笑的木偶闻言,动作明显一滞,那双空洞的眼窟窿似乎看了一眼傀师傅浸透油渍的衣服,它那诡异的笑脸第一次显得有些僵硬,它咔咔地向后挪动,退向更深的角落阴影。

傀师傅将手中的蜡烛护在身前,用身体死死挡住通向我的方向,他的声音急促而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铁钉:

“上去!拿最大的锁,把地下室锁死!永远别打开!”

火光映照着他苍老而坚毅的侧脸,泪水在他眼眶中滚动,却混合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复仇火焰。

“照顾好戏班!”

这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下一刻,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举着那根小小的、却足以毁灭一切的蜡烛,义无反顾地扑向了那个在角落阴影里发出“咯咯”怪笑的恐怖木偶。

黑暗猛地吞没了那团扑向角落的光。

紧接着,是木头爆裂的噼啪声,火焰轰然腾起的咆哮声,以及……一种非人的、尖锐到极致的嘶鸣。

我连滚带爬,疯狂地冲向楼梯,身后是迅速蔓延的火光和无法形容的恐怖声响。巨大的锁头冰冷而沉重,在我颤抖的手中,哐当一声,死死锁住了那扇通往地狱和牺牲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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