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地下靶场里，枪声此起彼伏隔音耳罩，连续扣动扳机，将弹匣里的子弹全部倾泻在靶心上。十环区域被打得千疮百孔，仿佛这样才能发泄她心中郁结的愤怒。

徐国柱手腕太僵。

徐国柱站在她身后指导

徐国柱愤怒会影响射击精度。深呼吸，感受心跳间隙击发。

林惜调整姿势，再次举枪。这次她刻意放慢呼吸，在两次心跳之间扣动扳机——子弹正中红心。

徐国柱漂亮！

徐国柱难得称赞

徐国柱再来几组，直到你能在情绪激动时也保持这个水准。

自从王志强暗示警局内部有同谋后，林惜就处于一种高度警觉状态。每个同事的眼神、每句无心的话语都被她下意识分析是否暗藏敌意。这种状态严重影响了她的判断力和睡眠质量。

林惜徐师傅

她换上新弹匣

林惜你当年是怎么处理...那种背叛感的？

徐国柱知道她指的是什么。1997年那起缉毒案中，正是他亲手击毙了王志强的弟弟，却不知道背后还有这样的复仇阴谋。

崔铁军喝酒。

他干脆地说

崔铁军喝到忘记为止。不过老崔说这招不好。

难得地，这位暴躁老师傅露出些许窘迫

徐国柱现在嘛...就打打枪。把力气用光了，就没劲胡思乱想了。

林惜微笑。这种朴实无华的建议意外地让人安心。

林惜王志强说陈副局长可能涉案...你觉得呢？

徐国柱的眉毛拧成一团

徐国柱老陈？不可能。那老古板迂腐得要命

他顿了顿

徐国柱不过话说回来，当年确认你DNA比对结果的确实是他...

这个巧合让林惜心头一紧。她正想追问，徐国柱的手机响了。接完电话，他脸色变得异常严肃。

徐国柱小吕追踪到'夜枭'的IP了，在城东一个废弃工厂。背头让我们立刻集合。

二十分钟后，全副武装的行动组在工厂外围集结。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显示厂区内有至少六名武装人员巡逻，主厂房二楼有灯光。

崔铁军徐蔓已经潜入侦查。

崔铁军指着平面图

崔铁军确认有一台服务器在运行，守卫都配有自动武器。

林楠检查着配枪

林楠行动计划？

崔铁军棍子占领制高点，喷子带一队从西侧突入，你和小惜东侧，我带队正面牵制。

崔铁军分配完任务，看向林惜

崔铁军你确定要参加吗？

林惜当然。

林惜坚定地说。虽然心理医生建议她暂时退出高危行动，但这次可能抓到"夜枭"的机会太重要了。

无线电里突然传来徐蔓急促的呼吸声

徐蔓发现目标！重复，发现'夜枭'！是陈...啊！

一声巨响后，通讯中断。紧接着，厂区内枪声大作。

崔铁军行动！

崔铁军一声令下，各组同时突入。

林惜跟着父亲快速向东侧移动。穿过一道破败的铁丝网后，他们遭遇两名持枪歹徒。林楠一个点射击中一人膝盖，林惜则用徐国柱教的方法冷静瞄准，击中另一人持枪的手腕。

主厂房门口，潘江海的小队已经与守卫交上火。林楠父女趁机绕到后方，从消防梯爬上二楼。透过破碎的窗户，他们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徐蔓被绑在椅子上，额头流血但意识清醒。她面前站着一个穿警服的中年男子，正是陈副局长！更令人震惊的是，墙上屏幕显示的是市公安局内部系统的实时画面。

林楠果然是你。

林楠推门而入，枪口对准曾经的上级，

林楠夜枭'从来不是陈向明，是你。

陈副局长——不，现在该叫他"夜枭"了——丝毫不显慌乱

##林楠，好久不见。我猜是王志强那个蠢货暴露了我？

林惜放开她。

林惜瞄准陈的手

林惜你跑不掉了。

陈副局长大笑

##跑？我为什么要跑？你们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对抗什么。

他敲了下键盘，屏幕切换到一段录像——赫然是王志强在审讯室里的画面

#警局的每个角落都在我监视下。包括你们的'归途'行动。

林惜心头一震。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所有受害者的信息、警方的调查方向，甚至那些刚团聚的家庭...

林楠为什么？

林楠厉声质问

林楠你是警察！

##曾经是。

陈副局长冷笑

##直到我发现这个系统有多腐败。缉毒案的黑钱、人口买卖的利润...全都流进了某些人的口袋，而我们这些一线警察得到什么？

他指向徐蔓

##就像陈向明，被当成弃子！

林惜突然明白了

林惜所以你利用职务之便建立自己的犯罪网络...报复系统？

##聪明的小姑娘。

陈副局长赞赏地说

##我挑选那些最道貌岸然的警察，让王志强拐走他们的孩子。看着他们崩溃的样子...真是令人愉悦。

这番扭曲的自白让林小雨恶心不已。她看向徐蔓，后者悄悄眨了眨眼——一个暗示。

林楠你漏说了一点。

林楠缓缓移动位置

林楠苗伟弟弟的案子。是你指使他自杀栽赃给我，然后怂恿苗伟报复，对不对？

陈副局长微笑

##苗伟那种蠢货最好操控。我只需要暗示他弟弟的死有蹊跷...

他突然掏出手枪对准徐蔓太阳穴

##够了，把枪放下，否则她脑袋开花！

僵持之际，林惜注意到徐蔓的手指正在椅子后悄悄动作——摩斯密码！她在发信号

.-. .-.. . .--. .... --- -. ."（"TELEPHONE"电话）

电光火石间，林惜明白了徐蔓的意图。她假装放下枪，实则突然向右侧扑倒，同时大喊

林惜现在！

陈副局长身后的显示器突然爆出刺耳噪音，所有画面变成雪花。小吕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响起

吕征系统已接管！重复，系统已接管！

这是徐蔓和吕征提前约定的暗号——她潜入时在服务器上安装了远程控制程序，一旦触发就能切断陈对外联络。

陈副局长愣神的刹那，徐蔓猛地后仰，椅子重重砸在他腿上。林楠趁机冲上前，一记肘击打落他的手枪。林惜则迅速解开徐蔓的绳索。

林惜没事吧？

她问满脸是血的同事。

徐蔓咧嘴一笑，抹了把脸上的血

徐蔓小伤。这家伙话真多，幸好给你们争取了时间。

楼下枪声渐歇。崔铁军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

崔铁军主控室已控制，抓获五名嫌疑人。'夜枭'情况如何？

林楠将陈副局长铐住，对着对讲机说

林楠夜枭'归巢了。

一个月后，市公安局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破获以"夜枭"为首的警界内部犯罪集团。陈副局长、王志强等十二名涉案人员被移送检察机关，案件涉及二十年来三十七起警务人员子女拐卖案。

发布会后，"归途"行动组举行了一次小型庆功宴。

徐蔓敬正义！徐蔓举杯，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却坚持不肯贴创可贴。

吕征敬'归途'！

小吕附和，眼镜后的眼睛闪闪发亮。他的跨年龄识别算法已经成功匹配出十九名被拐多年的受害者。

林楠看着这群年轻人，眼中满是骄傲

林楠敬坚持。

崔铁军拍拍林惜的肩膀

崔铁军该你了，丫头。

林惜环顾四周——父亲、三位如叔伯的老三位、并肩作战的同事...这是她的新家庭，她的归途。她举起杯子，与每个人轻轻相碰

林惜敬回家。

宴会进行到一半，周梓皓带着父母突然来访。这个腼腆的大学生现在成了"归途"行动的志愿者，帮助其他被拐受害者适应新生活。

##林警官，这是我们老家的特产。

周母塞给林惜一大包腊肉

##没有你们，我们一家这辈子都不可能团聚。

周父则红着眼眶握住林楠的手

##谢谢你们没放弃...二十年啊，我们每天都在等这一天...

看着这对夫妇脸上由衷的感激，林惜突然感到一阵释然。那些噩梦般的回忆、突如其来的恐慌发作、自我认同的挣扎...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宴会结束后，林楠开车送女儿回家。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阑珊，收音机里播放着一首老歌。

林惜周医生说我可以减少咨询频率了。

林惜望着窗外

林惜她说我已经建立了健康的应对机制。

林楠微笑

林楠我早就知道你很坚强。

林惜还不够。

她转向父亲

林惜我想申请参与刑侦总队打拐专班行动。'归途'行动不能停，还有那么多家庭在等待...

林楠没有立即回答。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街灯的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映出眼角的细纹和几根明显的白发。

林楠我为你骄傲。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林楠但答应我一件事——照顾好自己。不是作为警察，而是作为...我的女儿。

林惜伸手覆在父亲握方向盘的手上

林惜我答应你。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驶入夜色。前方的路还很长，但此刻，他们都不再是孤独的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