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灵舟上，气氛沉闷得像北方三州的灰沙。叶长老坐在船头，闭目养神，青衫在风中微动，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风刃小队和炎烈缩在船舱角落，没人说话。王虎的伤口重新包扎过，绷带下隐隐渗出血迹，他盯着自己的拳头，指节被捏得发白——刚才在影卫围攻时，他连三个影卫都挡不住，若不是叶长老及时出现，恐怕早已成了刀下亡魂。
李轩把碎裂的镜片摘下来，露出红肿的眼眶。他反复看着笔记本上关于界心的记录，越看越心惊：影在密室里启动的，根本不是完整的界心阵，只是个用来测试他们能力的“幌子”。真正的后手，恐怕还藏在别处。
千叶的藤条蔫蔫地搭在膝头，断口处的汁液已经凝固成深色。她能感觉到，叶长老身上的灵力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而自己的净化之力，不过是海边的一捧沙。刚才若不是长老出手，她的藤条连影卫的防御都破不开。
炎烈靠在舱壁上，赤红色的灵力在指尖明明灭灭。他想起父亲曾说过的话：“真正的强者，不是能打碎多少敌人，而是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以前他总嗤之以鼻，此刻却觉得脸颊发烫——他连影的残部都应付不了，还好意思自称炽阳小队的队长。
冷轩的目光落在叶长老的背影上。界隙石在怀里安静地躺着，再没传来之前的暖意，仿佛也在承认他的无力。他想起影在幻境里说的“半吊子”，以前只当是嘲讽，现在才明白，那是最贴切的评价。
“觉得丢人？”
叶长老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五人同时抬头，只见长老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他们，带着几分锐利，又有几分温和。
“输给影的残部不丢人。”叶长老的指尖在船舷上轻轻一点，一道青芒掠过，将窗外飞来的沙砾挡在外面，“丢人的是，赢了一场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忘了修炼之路长无止境。”
他走到李轩面前，拿起那本染血的笔记本：“你的阵法天赋不错，但太依赖书本。真正的阵眼，藏在天地万物的流动里，不是画在纸上的线条。”说着，他用指尖在笔记本空白处画了个简单的符号，“这个‘活阵’的基础纹，回去练到能凭空凝聚再说话。”
李轩接过笔记本，看着那个看似简单的符号，突然觉得之前学的阵法都像死物，脸颊瞬间红透：“是，弟子记下了。”
叶长老又看向王虎：“你的虎贲诀藏着上古血脉，却被你用成了蛮力。”他屈指一弹，一道青芒打在王虎的拳头上，“感受灵力在经脉里的流转，不是往外砸，是往里收，收得越紧，爆发时才越猛。”
王虎只觉得拳头上传来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手臂流遍全身，原本滞涩的经脉竟顺畅了许多，他连忙低头：“谢长老指点！”
“你的藤条。”叶长老的目光落在千叶身上，藤条下意识地挺直了些，“净化之力不是只有‘消’，还有‘生’。试着用灵力催生一株草，比劈砍一百个影卫有用。”
千叶的眼睛亮了亮，青金色的光芒在藤条上微微跳动：“是，前辈。”
轮到炎烈时，叶长老指了指他发烫的指尖：“火焰不是只有焚烧一种用法。”他抬手一招，窗外的一片落叶飘到掌心，被青芒包裹着，竟在他指尖燃起一簇淡青色的火苗，明明灭灭，却始终没烧坏那片叶子，“能掌控温度的火，才是真正的火候。”
炎烈看着那簇青火，突然明白父亲说的“克制”是什么意思，连忙起身行礼：“弟子受教了。”
最后，叶长老的目光停在冷轩身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界隙石选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强，是因为你的心够稳。”他指了指冷轩的胸口，“但稳不代表僵，两种力量非得分出胜负？就不能像水与火，看似相克，却能共煮一锅汤？”
冷轩心头猛地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破了。他一直想着让风神之力与修罗之力“融合”，却从未想过“共存”，就像叶长老说的水与火，各有各的用处，却能在同一口锅里各司其职。
“多谢长老点拨。”冷轩的声音有些激动，之前的挫败感消散了大半。
叶长老看着五人若有所思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影的事还没完。他在七珠里藏了更深的后手，等你们什么时候能接我三招，再谈去找剩下的珠子吧。”
灵舟抵达滨海学院时，已是三日后。叶长老临走前，给了五人每人一枚传讯符：“什么时候觉得自己够格了，捏碎它。”
看着长老的身影消失在云层里，五人站在码头，谁都没有动。
“我好像……知道该怎么练了。”王虎捏了捏拳头，感受着经脉里流转的灵力，眼神里多了几分笃定。
李轩翻开笔记本，指尖在“活阵”纹上轻轻划过：“我得赶紧回去试试这个纹。”
千叶的藤条探向路边的一株小草，青金色的光芒温柔地包裹着它，草叶竟真的微微舒展了些：“原来……真的可以。”
炎烈摸了摸胸口的令牌：“我得回学院一趟，把长老说的‘火候’弄明白。”
冷轩看着他们，突然笑了。之前的挫败感还在，却不再是沉重的枷锁，反而像块磨刀石，让他看清了自己的钝处。
“走吧。”他转身往学院走去，“回去训练。”
夕阳下，五人的影子不再是蜷缩的一团，而是挺直了腰杆，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他们输了，输得很狼狈，但这场败仗教会他们的，比任何胜利都更珍贵——修炼之路从没有捷径，跌倒了不可怕，怕的是站不起来，或者站起来了，却忘了为什么出发。
宿舍里的训练方案还摊在桌上，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这一次，四人围坐在一起时，眼底没有了之前的急功近利，多了几分踏实的平静。
王虎开始练习灵力内敛，拳头落在沙袋上的声音不再响亮，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后劲；李轩在沙盘上画着“活阵”纹，指尖的灵力越来越流畅，沙粒在他面前仿佛有了生命；千叶的藤条不再劈砍，而是专注地催生着一盆绿萝，叶片上的纹路越来越清晰；冷轩则闭着眼，感受着体内两种力量的流动，试着让它们像潮汐般交替起落，互不干扰，却又彼此呼应。
窗外的凤凰花又落了几片，新的花苞正在酝酿。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这场不算体面的败仗，不是结束，而是另一段更踏实的旅程的开始。毕竟，真正的强者，从来不是从不跌倒，而是每次跌倒后，都能带着伤疤，重新站得更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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