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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窒息

地之外

他们在内陆小城“雾隐”停下时,后颈的印记已经连续三天发出不规则的震颤。这座城被群山环抱,常年弥漫的白雾里,总飘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像腐烂的浆果混着消毒水,仔细闻,还能分辨出菌丝代谢的特殊气息。

“ locals说,最近总有人在雾里迷路,回来后就变得‘不对劲’。”老钟翻着当地警局的匿名报案记录,纸页边缘泛着潮斑,“有个菜农,从山里背柴回来,突然开始用左手写字,说自己是三十年前失踪的猎户;还有个学生,晚自习后走进雾里,第二天醒来,枕头下多了块不属于她的、带着菌斑的怀表。”

陈念的玻璃罐里,“记忆菌”正不安地蜷缩成一团,罐壁上浮现出断断续续的画面:雾中的人影在原地打转,脚下的路面悄悄变成菌丝织成的网;一棵老槐树的树洞里,堆着十几只款式各异的鞋子,鞋里塞满了半透明的菌膜。

“是‘身份错位’。”她指尖划过罐壁,画面突然清晰——树洞里的菌膜上,印着模糊的人脸,每个脸的轮廓都在缓慢变化,像在互相模仿,“菌群在吞噬人的‘自我认知’,再把别人的记忆碎片贴上去,就像……给瓶子换标签。”

他们找到那棵老槐树时,雾浓得几乎能拧出水。树干上布满了深褐色的纹路,凑近看,竟是无数细小的指纹叠加而成。阿树试着用榕树枝触碰树干,树枝立刻被菌丝缠住,树皮上浮现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找第七个。”

“第七个什么?”小镜的眼镜片上,趋磁菌组成的网格在树周围剧烈波动,显示出地下藏着个巨大的菌核,“失踪的人?还是……被替换的身份?”

当晚,警局的档案室突然失窃。丢失的不是机密文件,是近三十年所有人口失踪案的卷宗。更诡异的是,值班警察说,他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影子走进档案室,那影子的脸在灯光下不断变化,一会儿是男人,一会儿是女人,最后变成了块模糊的、会流动的光斑。

“是‘织忆者’。”陈念的印记突然刺痛,玻璃罐里的画面切换到树洞深处——那里的菌膜上,赫然印着“净化者”的老鹰衔蛇标志,只是蛇的身体被替换成了缠绕的菌丝,“他们在利用雾隐的菌群,批量制造‘身份傀儡’。”

老钟在被盗的卷宗副本里发现了规律:所有失踪者都曾在每月初七这天进入过白雾;他们的生日,都带着“七”这个数字;而失踪地点,都指向城西的废弃疗养院。

“疗养院1997年关闭,当年的院长姓齐,”他指着泛黄的报纸照片,照片里的齐院长戴着金丝眼镜,左手无名指上有块心形的疤痕,“报纸说他‘因精神失常,在雾中走失’。”

陈念的玻璃罐突然炸裂,“记忆菌”喷涌而出,在雾里凝成个清晰的影像:齐院长在疗养院的实验室里,正将一块怀表放进培养皿,怀表的盖子上,刻着“齐”字。而培养皿里的菌群,与雾隐的菌核有着一模一样的螺旋结构。

“齐院长就是‘第七个’。”她盯着影像里怀表的指针——它停在7点17分,“他不是失踪,是被自己培养的菌群吞噬了,现在……他成了菌群的‘意识核心’。”

深入疗养院的那个雾夜,他们在地下室发现了更恐怖的真相。墙壁上嵌着七个玻璃舱,每个舱里都漂浮着一具人体,皮肤下的菌丝像血管般跳动,而他们的脸,正慢慢变成同一个人——齐院长年轻时的模样。

“他在‘复制’自己。”阿树捂住口鼻,空气中的甜腥味浓得发腻,“用失踪者的身体,重造七个‘齐院长’。”

小镜的眼镜片突然映出舱底的字:“1997.7.7,实验体7号,意识融合失败。”

“失败了六次,第七次……”老钟的声音发颤,他看见最后一个舱里的人体手指动了动,无名指上,正慢慢浮现出心形的疤痕。

就在这时,雾突然涌进地下室,所有玻璃舱的盖子同时打开。七个“齐院长”缓缓坐起,异口同声地说:“你们终于来了,陈念。”

陈念的印记剧痛,她这才看清,每个“齐院长”的后颈,都有块与她相似的淡蓝色印记——只是形状更模糊,像未完成的拼图。

“你母亲当年,带走了最重要的那块‘菌心’。”中间的“齐院长”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的菌丝正在发光,“没有它,我的意识永远只能在七个身体里游荡,像被打碎的镜子。”

玻璃罐的碎片在雾里重组,映出母亲的画面:年轻的陈砚之从疗养院跑出来,怀里紧紧抱着个金属盒子,盒子上的锁,正是心形的。

“所以你让菌群偷身份,造傀儡,”陈念的声音发紧,“就是为了逼我们交出母亲留下的碎片?”

“不。”七个“齐院长”同时笑了,笑声在雾里扭曲成无数个声部,“我是想让你看看,不完整的‘菌心’会带来什么——就像我,困在别人的记忆里,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雾突然变得稀薄,地下室的墙壁开始剥落,露出后面的菌核——它被分割成七块,每块都缠着不同人的记忆菌丝。当陈念的印记靠近时,菌核突然剧烈震颤,七个“齐院长”的身体同时变得透明,露出里面缠绕的、属于不同失踪者的意识碎片。

“救……救我……”一个微弱的声音从“齐院长”们的嘴里挤出,那是属于那个迷路菜农的声音。

阿树想启动抑制剂,却被陈念按住。她看着那些痛苦挣扎的意识碎片,突然明白:“织忆者”要的不是碎片,是“完整”——不管是菌心的完整,还是被吞噬者的自我完整。

后颈的印记突然裂开道细缝,一小块碎片飞了出去,融入最近的那块菌核。瞬间,一个“齐院长”的身体崩溃,露出菜农惊恐的脸,他茫然地看着四周,喃喃道:“我怎么在这儿……”

“原来要这样。”陈念的印记持续剥落碎片,每个碎片融入菌核,就有一个“齐院长”消失,露出原本的失踪者,“母亲带走的不是碎片,是‘钥匙’,用来释放被囚禁的意识。”

当第七块碎片归位时,最后一个“齐院长”看着陈念,脸上露出释然的笑。他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在空中拼出母亲的轮廓——她正把金属盒子放进疗养院的通风管道,盒子上的心形锁,钥匙孔的形状,与陈念的印记完全吻合。

“她早就知道你会来。”光点消散前,留下最后一句话,“但小心……雾里还有双眼睛。”

失踪者们陆续醒来,对发生的事毫无记忆,只记得走进雾里时,听见有人在耳边说:“借你的身体用用。”

离开雾隐时,白雾正在散去,老槐树的树洞里,那些鞋子和菌膜已经消失,只剩下块心形的怀表,表盖打开,里面没有指针,只有张母亲和齐院长年轻时的合影,两人手里捧着同一个培养皿。

“他们当年是同事?”小镜看着照片,突然觉得后颈有些发痒,“那齐院长说的‘雾里的眼睛’……”

陈念的印记突然指向疗养院的废墟,那里的雾还没散尽,隐约能看见个穿白大褂的影子,正对着他们的方向轻轻挥手。那影子的左手无名指上,没有心形疤痕,只有块淡红色的、新鲜的菌斑。

“不是齐院长。”陈念握紧玻璃罐,里面的“记忆菌”突然映出个模糊的符号——与萤川城门上的丛毛菌图案如出一辙,只是多了道斜杠,像被刻意划掉,“是另一个‘织网者’,而且……他一直在跟着我们。”

车窗外,白雾彻底散去,露出山尖的轮廓。阿树突然指着仪表盘:“油表怎么自己动了?”

指针在“满油”和“空油”之间疯狂跳动,就像有人在雾里,正用看不见的手,把玩着他们的行程。后颈的印记,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更急促的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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