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以承诺

杨戬看了它一会儿。“你怕我越陷越深？”

“难道不是么？”哮天犬反问道。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她不是在讨债。是在试探我，试我还肯不肯为她去做”

哮天犬一怔。“那你还去？”

“去。”

“为什么？”

杨戬隔了很久才答：“因为我也想知道，她试完了，会不会收手

庙内，寸心把这几句话听了个全。她没有出声，只是垂着眼，在心里盘算着。

杨戬走进来见她怔怔发呆，问道："在想什么？"

寸心抬眸，"你想好了？”

"我会帮你去取宝莲灯。"杨戬说。

寸心盯着他，看了很久，才慢慢开口："我以为你会拒绝。"

随后继续说道："你去取灯，就是与沉香兵刃相向；就是私纵罪属、劫夺天宝，两条罪并作一条。天条这东西，不认缘由，只认你动过手。"她终于抬眼，"杨戬，你还要去么？"

杨戬站在那里，半晌，才答："我说过的话，从不反悔。"

寸心却忽然笑了，那笑很浅。"你知道的我要的是你为我，亲手把这天条踩碎一次。

杨戬没有立刻答。他弯腰，把她肩头滑落的外衣重新拢回去，动作很慢，"灯我取。天条我踩。你只管活着，看我怎么走。"

庙里静下来，只有两人一浅一深的呼吸。

寸心侧过脸，借着窗缝漏进来的那点天光，看他侧脸。他比前几日瘦了些，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她忽然道。

“想问什么。”

“我为什么要这盏灯。”杨戬沉默片刻，摇头：“等你愿意说，你自己会讲。我不逼你。”

寸心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别开脸，望向灰蒙蒙的天色，半晌才低低开口：“杨戬，你这个人……从前不是这样的。”

“哪样？”

从前你凡事都要算清利弊。”她声音很轻，“天条、名声、三界，哪一样摆你面前，你都分得清轻重。”

“如今呢。”

"如今像是什么都不要了。”

杨戬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或许是从前欠得太多，如今慢慢还。”

寸心的睫毛颤了颤，没再说话。

庙外的哮天犬蹲在廊下，耳朵竖着，把里头的对话听了个七八分。他偏头看了看庙内，又低头舔了舔爪子，心里那股别扭压下去又冒上来，最后只化成一声闷闷的叹气。

——主人这哪里是还债，分明是往自己身上套另一重枷锁。

杨戬站起身，“好好养伤。”他说，“余下的事，有我。”

山神庙到底破败，风从墙缝往里钻，夜里露重，寒气浸骨，并不适合长久养伤。

往后几日，杨戬白日里便遣哮天犬守在庙中陪着寸心，自己独自出去寻合适的居所。他不敢挑人烟稠密之处，天庭的耳目遍布三界，稍有不慎，便会行迹败露。

寸心的伤势一日日缓过来，白日里她就坐在庙门前的青石上，望着连绵的群山发呆，偶尔低头翻看杨戬寻来的草药，或是听哮天犬絮絮叨叨讲从前灌江口的旧事。

哮天犬时不时便往山道尽头望，低声跟她念叨：“主人这几日寻住处，挑得极严。既要隐蔽，又要有活水，还要布下遮蔽天机的法阵，不让天庭的巡值仙官轻易探到气息。”

寸心只是淡淡应一声，目光落在远处浮动的云影里。她心里清楚，杨戬寻一处安稳住处，不是为了长久避世，只是要等她伤好，再动身去瑶池取宝莲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