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的爱从来不是沉默

许鑫蓁说完这句话时伸出手将他未拉上去的拉链拉至下巴，屈起的指节轻轻划过那块肌肤，泛起麻意。周诣涛垂着眸望着他的动作，听着身后此起彼伏的尖叫响起。

　　“医院那天，我没有骗你，我们曾是彼此最信任的队友。周诣涛，这段感情对我们来说不过是人生书籍翻页时不慎折起的书角，捋平后依旧能翻开下一页继续书写我们自己的故事。”许鑫蓁附身的动作在长枪短炮下显得太过亲昵，却只有周诣涛听见他一贯黏糊的嗓音说着决绝的话语，“周诣涛，没必要去纠结这段关系，对我，对你，这段感情根本不代表着什么。”

　　“我看过关于我们的视频。”周诣涛看着他，“正常队友会刻意避开有对方的镜头吗？许鑫蓁。”

　　许鑫蓁松开手，后退半步。

　　“下次见面，你还会装作不认识我吗？”周诣涛问。

　　如果你还记得我的话。

　　如果那道折痕只镌刻在我心头。

　　“DYG挺好的，汪启俊这人虽然不太靠谱，活的野蛮点，实际挺好相处的。你刚去新俱乐部别像十六岁那样太内敛，当闷葫芦，有什么事情就说出来，饭不够就冲阿姨多撒娇。”许鑫蓁垂着眸絮絮叨叨说着，倏然想起什么，眼底黯淡了一瞬，抬眸时笑了下，“我忘了你已经去了一个多月了，也不需要我多嘴说这些。”

　　周诣涛心头一颤，倏地哑然。

　　“其实那天。”许鑫蓁望着他眼睛，突然说，“我没喝醉。”

　　周诣涛愣怔住。

　　“周诣涛，祝你前程似锦。”许鑫蓁弯着眸，神情诚恳道。

　　“你说祝我前程似锦的。”无数次午夜梦回，他听见梦中的自己冷下声质问道。

　　梦里的人像只是一种难以述诸于口的执拗，总是模糊不清让人看不见真切，他只看见那双泛红的眼睛。记忆中心脏传来的钝痛都拉扯着神经，周诣涛呼吸一滞，神经牵扯起的刺疼像是某些记忆要刺破下意识的保护，他退后一步，喘着粗气。

　　许鑫蓁看着他紧锁的眉头，指尖颤动抬起手半秒又不动声色放下。

　　一缕晚风吹动远处粉丝做的应援横幅，晃动的应援旗鲜艳的颜色落入许鑫蓁的眸中。

　　“赛场见。”他轻声说。

　　许鑫蓁垂下眸绕过他身侧，周诣涛下意识想去牵他的手，动作却被理智扼住。他回头只看见许鑫蓁快步离开，引起阵阵喧嚣，融入灯火阑珊的身影。

　　周诣涛站在原地好一会儿，看着许鑫蓁穿过重重人群，弯腰上了一辆商务车，眨眼间已是没入车水马龙的城市。晚风夹杂着凉意吹过，指尖动了下，DYG经理悻悻上前出声询问，他才缓缓回神。

　　夜色浓郁似乎像是掺入兴奋剂，某站姐发的照片掀起某超话的浪潮，不出半小时带着一个爆字的热搜高高挂在热搜榜上，也有愈发趋势的意思。

　　「你们qjp也真是难杀啊（扶额）」

　　「我靠姐妹这不是钎九吧，我家都说了《我本人是不喜欢的》，怎么可能靠这么近，再说了《大家本来好好的，做这些真心没必要》，请《多关注赛场》，不要太关注选手私生活。我点开看了，那个拉拉链的人可不是我们《大哥我喜欢女生的》九尾吧，《过多的过界就显得大家的关系很尴尬》，再造谣的话《这样我可要请律师了》。」

　　「钎九批，一种很神奇的种群，兑水吃律师函已是常态，每句话含金量可见律师函多少张，正主挚友只是朋友，无限放大太过尴尬，真无语——不过话说回来，求原图，钎九，好嗑好嗑。」

　　「又热搜了qjp/.」

　　「一个多小时了，热度越来越高，原场地都被大家打卡遍了，大家的执行力这么强的吗？」

　　「多年以后，孙子在我病房前高喊：奶奶你的cp发糖啦！我垂死病中惊坐起，律师函马上快航启，不信谣，只是好朋友，不要放大，很尴尬！」

　　浴室的玻璃门被人推开，水雾弥漫迅速镜子朦胧上一层薄薄水雾，许鑫蓁碎发渗着的水随着抬眸的动作落下大理石台上。许鑫蓁把额前头发撩到后脑勺，伸手将水雾擦去。

　　“你答应过我的许鑫蓁。”

　　滚烫的泪水落在手背溅开，许鑫蓁眼眶温热，看向镜子里自己通红的眼，杨涛几小时前说的话还言犹在耳。

　　“也没说什么，毕竟我也是局外人，拼拼凑凑也只听个皮毛，你们世冠赔了不少赞助吧尾少。”

　　“亏损几个不起眼的赞助又怎么样，我多跑几个商务带来的利益照样能补上窟窿。”许鑫蓁冷嗤，不屑一顾。

　　“但是钎城耗不下去了。”

　　杨涛指尖无意识一哒一哒敲击着桌面，他说这话时眼底的笑意还没褪去，语气已经平淡下来。

　　许鑫蓁指尖深深陷入血肉。

　　“尾少天生傲骨，不服输不怕眼前险难。”杨涛笑着说，“从首发降下替补从头再来的勇气不是我们这个年龄能承受的，尾少。”

　　“TTG既要热度流量，又想嫌现在五人组打法亏损大要新的血液。”杨涛说，“尾少，这些心照不宣的，摆到台面说就有点伤情感了。”

　　“你懂，我懂，大家都懂。”杨涛语气一顿，“钎城也懂。”

　　“商人，最懂得掐人的软助，尾少，还需要我说明白吗？”

　　许鑫蓁是少年傲骨，不服输不想输，周诣涛也是。

　　从替补走向首发，是天才少年一步一步披荆斩棘走站上去，去俯视这一路险境，差点运气差点天资的半道堕落，成功的俯瞰山下芸芸众生。

　　而从首发走向替补，那身傲骨就被人击得粉碎，暗无天日的替补席，看着光落在他们身上，看着他们离冠军只差几步而自己连站上只差几步的台都是未知数。

　　外界的恶意，自我的内耗，不坚定的选择。

　　天才只是入场券，谁都不服任何人，可就是竞技小说中少年最意气风发的年龄，连冠军都触碰不到。

　　周诣涛的爱并不是无数同人中的内敛含蓄，相反比许鑫蓁有几分拧巴的性格主动许多。

　　他会在无数个深夜手轻轻放在许鑫蓁腰上，搂着他轻声哄他入睡，在许鑫蓁意识模糊时候说我爱你。

　　他会在人潮汹涌中，悄悄牵上许鑫蓁的手，捏捏他冰冷的手心，在许鑫蓁发作前说我爱你。

　　他会在无数次争吵许鑫蓁冷嘲热讽时重复对许鑫蓁的爱，看着许鑫蓁因为愤懑通红的眼，面对不堪入目的辱骂，内心只有心疼自己的爱人。

　　他总是表现的是一个完美的男友，所有生活的细枝末节都能照料的很好，许鑫蓁被家人捧在手心十几年，说他打职业终于能吃点苦头，十指不沾春水的少爷也得尝尝人间烟火，可却没想到他遇到了满心满眼全是他的人。

　　周诣涛的软助，是那颗从来未遮掩坚定爱着许鑫蓁的心。

　　当爱成了要挟束缚的枷锁。

　　我的爱从来不是沉默。许鑫蓁蓦然想。

　　放在柜台上的手机正巧播放到《什么样的爱情》，许鑫蓁双手撑着梳妆台，笑了下。

　　唱不尽的一段情，放不下的我和你，以为忘记很容易，最后却，不想忘记，是什么样的爱情，让我们，始终割舍不去。

　　热搜发酵第四小时，广州TTG九尾大号在线，热度直线飙升。

　　同一时间，深圳DYG钎城上线。

　　在大家嗑的醉深梦死的时候，特别关心消息提声音想起，广州TTG九尾发微博了。

　　广州TTG、九尾：

　　登场四年非常感谢大家的一路支持，关于钎城大家私下都是很好的朋友，并没有超出友情的范围，于此希望大家把爱和关注留在赛场，不要去打扰到大家正常生活。

　　许鑫蓁发完微博截图发给开了消息免打扰的运营，俯下身拉开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

　　翻开不知何时塞...满的七七八八的药，许鑫蓁垂着眸，终于翻到一张被叠的四四方方，但因为时光太过遥远，已经泛黄的纸，许鑫蓁看着那张纸须臾，拿起。

　　小心翼翼打开，映入眼帘的是那笔力秀气字迹飞扬的‘保证书’三个字。

　　保证书。

　　我保证此生最爱九尾（许鑫蓁）。

　　落款的字迹却早已化成一团墨晕开，许鑫蓁垂着眸，寂静的夜月色都被无限拉长。

　　一滴泪落在纸面晕染开。

　　许鑫蓁想，笨蛋，保证书连保证人都没有，那颗炽热汹涌的爱都无人认领。

　　登场三周年，周诣涛牵着许鑫蓁悄悄去看花墙，映入眼帘的告白打气，周诣涛随手拿起一张便利贴上悄声念：“希望九尾选手好事多磨，我们永远爱你。”

　　他笑着捏许鑫蓁的手心：“好多人爱蓁蓁。”

　　许鑫蓁被他吃的这无厘头的醋弄的莫名其妙，碎发下那双眼睛瞪得溜圆，隔着口罩都能感受到周诣涛笑得正欢。

　　他冷笑：“怎么，这么多人爱我，正牌男友不永远爱我？诺，那也有便利贴，你去写个保证书，保证钎城永远爱九尾，去。”

　　周诣涛闷笑，被他锤了几拳。

　　两个大男人站在粉粉嫩嫩花墙太过显眼，许鑫蓁跟周诣涛待了几分钟就离开了，不过走之前周诣涛还真的去拿了一张便利贴，在回去车上顶着许鑫蓁看病子的目光认认真真写着保证书。

　　起笔，保证书。

　　落笔，周诣涛。

　　他说：“钎城永远爱九尾。”

　　可现在连爱都无法启齿，像没有署名的保证书，我保证永远爱九尾，可是谁永远爱九尾，谁会记得永远爱九尾。曾经两人共同的秘密爱意，一个人忘记，一个人早已名不正言不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