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泽深处,“龙王荡”的夜,是墨汁般的黑。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吞噬了天光,吞噬了水色,只留下如同鬼魅般摇曳的芦苇丛,在呜咽的夜风中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冰冷的雨丝不知何时开始飘落,无声地浸透衣衫,带来刺骨的寒意。
二十艘贺家特制的梭形快船,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入这片水网迷宫,船上的禁军精锐,早已褪去了鲜明的甲胄,换上了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深色水靠,脸上涂抹着黑泥
叶映澜站在为首一艘快船的船头,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额发滴落。她紧抿着唇,脸色在黑暗中也显得异常苍白。
叶映澜.还有多久?
贺峻霖.绕过前面那片‘鬼打墙’似的芦苇丛,应该就是‘龟背岛’的浅滩了
贺峻霖.我的人提前探过,岛上守卫松懈,大部分贼匪此刻应该还在庆功宴上烂醉如泥
马嘉祺.不可大意
马嘉祺.鬼见愁’能横行多年,绝非庸手。贺公子,你的人确定粮食就在岛上?
贺峻霖.九成把握
贺峻霖斩钉截铁
叶映澜点点头,不再言语,只是握紧了袖中那柄冰冷锋利的匕首。这是临行前严浩翔交给她的,刀身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名曰“阎罗吻”。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快船终于悄然抵近龟背岛边缘一处水草丰茂、利于隐蔽的浅滩。马嘉祺打了个手势,五十名禁军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下船,迅速没入岸边的芦苇丛中,向着岛内灯火的方向潜行而去。
叶映澜、贺峻霖、马嘉祺、严浩翔、宋亚轩、张真源以及十几名贺家最精悍的护卫则留在船上,作为第二梯队,等待信号,直扑藏粮地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雨丝渐密,打在船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虫豸在啃噬。岛上的喧嚣声似乎更大了一些,隐约夹杂着几声惊怒的呼喝,但很快又被更大的喧闹淹没。马嘉祺派出的尖兵似乎得手了。
贺峻霖.信号!
只见岛内一处较高的瞭望木楼上,一道微弱的火光闪了三下,随即熄灭。
贺峻霖.成了!
贺峻霖.藏粮的岩洞在岛西侧!全速前进!
几艘比贺家快船大了数倍的漕帮运粮船就停泊在洞口附近的水面上,船上空无一人,显然守卫都被岛中央的骚乱吸引了过去。
贺峻霖.就是那里!
快船迅速靠岸。马嘉祺一马当先,如同猎豹般跃上码头。叶映澜紧随其后,贺峻霖、严浩翔、张真源等人也纷纷下船。
马嘉祺.留一半人看守船只接应!其余人,随我进洞!
马嘉祺低声下令,带着十几名精锐护卫进洞。
叶映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握着“阎罗吻”,跟在马嘉祺身后。
洞口很大,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和谷物混合的气味。洞内并非一片漆黑,深处隐约有火把的光亮晃动,还有……一种奇怪的、仿佛重物拖拽的摩擦声?
马嘉祺打了个手势,队伍放慢速度,贴着洞壁向光亮处潜行。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出现在眼前!洞顶高悬,怪石嶙峋。洞中央的空地上,堆积着如小山般的麻袋,正是被劫的赈灾粮!几十名漕帮帮众正吆喝着,用绳索和滚木,费力地将粮袋往溶洞深处一条隐蔽的水道旁拖拽
马嘉祺.动手!
十几名禁军精锐如同猛虎下山,瞬间扑向那些毫无防备的漕帮帮众!
叶映澜.保护粮食!
手中的“阎罗吻”闪电般刺出,精准地划开一个扑向她的帮众的咽喉!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倒地,伤口瞬间泛起诡异的青黑色!剧毒发作之快,连叶映澜自己都心惊肉跳。
配角1放箭!!!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溶洞深处传来!
“咻咻咻——!”
破空之声如同暴雨般骤然响起!密集的箭矢如同毒蝗般倾泻而下!目标直指洞中央的叶映澜等人!
陷阱!中计了!
马嘉祺.保护殿下!
马嘉祺目眦欲裂,怒吼着挥舞分水刺格挡箭矢,同时用身体挡在叶映澜身前!噗噗几声闷响,几支利箭狠狠扎入他宽阔的后背!
马嘉祺.呃!
马嘉祺闷哼一声,身形一晃,却半步不退!
贺峻霖的软剑舞成一团光幕,叮叮当当格飞数箭,但箭矢太过密集,一道血光从他肩头飚起!
张真源.小心头顶!
张真源猛地将身边一名贺家护卫推开,自己则如同狸猫般就地一滚,几支箭矢擦着他的头皮钉入地面!
严浩翔指间夹着的几枚药丸无声弹出,落在洞口附近的地面上,瞬间爆开几团淡紫色的烟雾!烟雾迅速弥漫,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漕帮帮众吸入烟雾,顿时捂着喉咙发出嗬嗬的怪声,脸色发紫地倒下!
叶映澜.退!快退出去!
叶映澜嘶声大喊,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之近!箭矢擦着她的鬓角飞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他们被包围了!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岛中央的骚乱是诱饵!守卫松懈是假象!对方早就料到他们会来奇袭,就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鬼见愁想走?晚了!
在一群如狼似虎的亲卫簇拥下,一个身着黑袍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他死死盯住被箭雨压制、狼狈不堪的叶映澜等人。
贺峻霖.鬼见愁!
鬼见愁哈哈哈!太女殿下!贺大公子!还有禁军的马统领!都到齐了!
鬼见愁真是老天开眼!送上门来的大功!弟兄们!拿下他们!尤其是那个太女!要活的!老子要把她献给贵人!重重有赏!
众人杀!!!
他身后的亲卫和残余的帮众如同打了鸡血,挥舞着兵器,嚎叫着冲了上来!箭雨稍歇,但更残酷的肉搏战瞬间爆发!
叶映澜握着“阎罗吻”,在贺峻霖的掩护下左支右绌。她这具身体的底子太差,纵有杀器,也难以发挥。一个凶悍的贼匪突破了贺峻霖的剑网,狞笑着挥刀向她劈来!刀锋带起的劲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千钧一发之际!
“噗嗤!”
一支漆黑的、毫无反光的弩箭如同从地狱中射出,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贼匪的太阳穴!箭簇带着脑浆和碎骨从另一侧穿出!那贼匪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轰然倒地!
叶映澜惊魂未定,猛地转头看向弩箭射来的方向——洞口!
只见洞口弥漫的紫色毒烟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一身与黑暗完全融为一体的玄黑色劲装,脸上覆着毫无光泽的黑色面具——正是暗卫统领丁程鑫!
他如同鬼魅般站在那里,手中端着一架造型奇特的臂弩,弩身漆黑,散发着冰冷的死亡气息。他面具后的那双眼睛,依旧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一箭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蚂蚁。
他没有说话,只是再次抬起臂弩,弩箭指向下一个扑向叶映澜的敌人。
“咻!”又是一箭!精准爆头!
丁程鑫的出现,如同给濒临崩溃的防线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但也仅仅只是暂时稳住了阵脚。鬼见愁带来的亲卫极其悍勇,人数也占据绝对优势。
叶映澜.顶住!援兵马上就到!
叶映澜嘶声呐喊,试图鼓舞士气,但心中却充满了绝望。援兵?哪里还有援兵?船队留在码头的人手有限,岛中央的混乱恐怕也已被平息……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绝望,洞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比洞内的厮杀更加激烈!隐约还夹杂着……流民愤怒的嘶吼?!
鬼见愁怎么回事?
宋亚轩.太女殿下!新科状元宋亚轩在此!江州父老,随我杀贼护粮!
一个清朗却充满决绝的声音穿透了洞内的厮杀,如同惊雷般炸响!
宋亚轩浑身浴血,却高举着一柄不知从何处夺来的钢刀,身先士卒地冲了进来!在他身后,是数十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双目赤红、手持简陋武器甚至木棍石块的流民!
众人粮!是我们的命!谁抢粮!就要谁的命
流民们愤怒的嘶吼汇成一股洪流!
宋亚轩?!流民?!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鬼见愁的贼匪们被这不要命的冲击打得措手不及!流民们虽然缺乏训练,武器简陋,但人数众多,且抱着拼死一搏的信念,瞬间在贼匪的后方撕开了一道口子!洞内的压力骤然一轻!
叶映澜.好!宋亚轩!
叶映澜精神大振!她怎么也没想到,被留在码头的宋亚轩,竟能煽动流民,组织起这样一支奇兵!
马嘉祺.机不可失!随我杀!
马嘉祺怒吼一声,不顾后背伤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分水刺如同狂风暴雨般攻向鬼见愁!
战局瞬间逆转!
鬼见愁顶住!给我顶住!杀了那个狗屁状元!
鬼见愁终于露出了慌乱之色!他挥舞着鬼头刀,疯狂地格挡着马嘉祺的猛攻
然而,流民的加入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漕帮匪徒的士气开始崩溃,开始有人转身逃跑。
张真源.想跑?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慵懒声音突然在鬼见愁头顶响起。
张真源不知何时来到鬼见愁身边,他手中抛玩着一枚亮闪闪的东西——正是鬼见愁腰间挂着的、象征帮主身份的青铜鬼面令牌!
鬼见愁还给我!
张真源.好啊,还给你
张真源轻笑一声,手指一弹!那令牌如同离弦之箭,精准地射向鬼见愁的面门!
鬼见愁下意识地挥刀格挡!
“铛!”令牌被磕飞!
但就在他挥刀格挡的瞬间,马嘉祺猛地矮身,分水刺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刺入了鬼见愁因挥刀而暴露的肋下!
“噗嗤!”利器入肉的声音令人牙酸!
鬼见愁呃啊——!
众人帮主!
残余的亲卫发出绝望的嘶吼。
马嘉祺.绑了!
马嘉祺一脚踩在鬼见愁背上
残余的贼匪见帮主被擒,彻底失去了斗志,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投降。
洞内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伤者的呻吟、流民的喘息和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火把的光芒摇曳不定,映照着洞壁上淋漓的鲜血和横七竖八的尸体,如同人间地狱。
叶映澜拄着“阎罗吻”,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冰冷的雨水和汗水混合着,浸透了她的衣衫。她环顾四周,看着这惨烈的战场,看着浴血奋战的众人,心中百感交集——劫后余生的庆幸,夺回粮食的激动,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带着嘶哑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死寂的溶洞中响起
叶映澜.清点伤亡!救治伤员!
叶映澜.看押俘虏!严加审讯!
叶映澜.鬼见愁……留活口!本宫要亲自问问他,他背后的‘贵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