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的乱石堆里插着半截残香,林浅的布鞋碾过香灰时,青烟突然凝成个箭头指向东南。暮色中的老槐树簌簌作响,每片叶子背面都用血画着哭脸,叶脉在月光下凸起如人筋。
一、引魂灯
第一盏白灯笼从崖底浮起时,林浅的后颈突然发麻。灯笼骨是十二根人指骨扎成的,灯面糊着泛黄的药方,朱砂写的"当归三钱"被血渍洇成了"当归三魂"。当他伸手触碰时,灯芯突然爆出绿焰,映出灯笼背面密密麻麻的"卍"字纹。
百盏灯笼次第升空,在山坳上空结成北斗阵。林浅追着灯影深入雾瘴,瞥见每盏灯笼下都垂着条红绳,绳头系着枚带血的乳牙。当第七十二盏灯笼掠过时,他掌心的烙印突然灼痛,纹路中渗出金粉般的细沙,在脚下聚成道蜿蜒的血痕。
二、血河渡
腐臭味混着药香扑面而来。林浅拨开芦苇丛时,眼前赫然是条赤红河水,水面浮着十二具蛇童尸身,每个都长着与他七分相似的脸。渡口的青石板上刻着阴阳鱼,鱼眼处嵌着半块翡翠碎片。
"客官要渡河么?"摆渡人从雾中现身,斗笠下露出掌柜女儿的笑脸。她腕间的红绳已换成青蛇,蛇尾缠着把青铜钥匙:"这渡船要用活人筋做缆绳,我看客官的掌纹正合适。"
林浅的断簪突然飞向渡船。船头的青铜铃铛齐声炸响,惊得蛇童尸身纷纷沉底。摆渡女的青蛇暴起噬人时,血河突然掀起丈高浪头,浪尖上浮着具红漆棺材,棺盖的抓痕还带着新鲜血渍。
三、蛇母棺
棺材里铺着浸血的药柜抽屉。林浅掀开最上层"朱砂"屉时,里面蜷缩着个浑身刻满符咒的蛇童,心口插着母亲的翡翠簪子。蛇童突然睁眼,瞳孔里映出摆渡女被青蛇反噬的画面。
"浅浅...拔簪..."母亲的呓语在浪声中时断时续。当林浅握住簪尾时,血河突然改道,十二具蛇童尸身浮出水面,脐带红绳缠住渡船。摆渡女的斗笠被风掀飞,露出底下溃烂的半张脸——分明是药铺掌柜的皮相。
四、阴阳渡
渡船在漩涡中解体。林浅抓住棺材板浮沉时,瞥见河底沉着座白骨桥。桥墩是十二具缠着红绳的童尸,桥面每块石板都刻着药方,在血水中泛着青光。
翡翠碎片在掌心发烫。当林浅将碎片按向桥头石碑时,碑面"往生渡"的"渡"字突然缺了三点水。血河水位骤降,露出桥洞下悬着的青铜笼,笼中捆着母亲残破的魂魄,白发正被红绳寸寸绞断。
五、赎魂债
笼锁是半截桃木剑的形状。林浅的断簪插入锁眼时,剑身突然暴长,将桥头的蛇童尸身钉在石碑上。母亲的魂魄突然凝实,枯手指向血河源头:"浅浅...毁掉蛇母棺..."
红漆棺材突然浮空翻转。棺底刻着密密麻麻的"卍"字纹,每个纹路里都嵌着枚乳牙。当林浅用断簪划破纹路时,乳牙纷纷爆裂,溅出的黑血在河面凝成张阴契:"林门晚秋以子为质,借往生渡廿载。"
六、焦影现
血河突然沸腾如煮。对岸的焦黑身影踏浪而来,手中桃木剑只剩半截残柄。当剑锋指向林浅眉心时,母亲的白发突然缠上剑身:"老鬼...你的丹鼎早化了..."
焦影的真容在剑气中显现——竟是药铺掌柜的尸身,溃烂的胸口嵌着翡翠碎片。十二具蛇童尸身突然暴起,脐带红绳将焦影捆成茧蛹。血河水位急速上涨,渡口石碑轰然倾塌,震得白骨桥寸寸断裂。
七、母子劫
林浅背着母亲残魂跃上岸时,血河突然改道倒流。掌心的"卍"字纹在月光下淡去,却在他转身时突然暴亮——母亲的魂魄正在消散,白发缠着最后块翡翠碎片:"浅浅...莫回头..."
山坳深处传来丹鼎炸裂的闷响。当林浅攥着碎片冲出雾瘴时,客栈废墟的方向腾起百丈青烟,烟中凝成十二盏引魂灯,灯芯皆是带血的乳牙。官道尽头的茶棚突然起火,掌柜的独眼在火光中死死盯着他掌心的残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