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的指甲抠进画纸边缘,指腹沾满潮湿的蜡笔屑。二维宇宙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在涂鸦草地上扭曲蠕动,渐渐凝成母亲佝偻的背影。他伸出食指触碰影子的白发,碎纸般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这里连悲伤都是扁平的。
一、褪色乐园
涂鸦世界的昼夜交替取决于蜡笔的消耗速度。当林浅掰断第七支翡翠色蜡笔时,奥特曼的披风开始褪色。那些曾被他画出来追打青铜门怪兽的云朵战士,此刻正蹲在彩虹桥下啃食自己的塑料关节——这个世界的能量快耗尽了。
"该补充颜料了。"钟离的机械义眼卡在向日葵花盘里,齿轮间渗出机油,"你母亲在观测站留了..."
话音未落,彩虹桥突然龟裂。林浅扑过去抢救即将坠落的蜡笔盒,却发现桥墩背面爬满暗红色纹路——是干涸的血迹,在二维世界里呈现出铅笔反复擦拭的脏灰色。
二、母亲遗物
蜡笔盒里多了一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钢笔。笔帽刻着"第七观测站-林晚秋",那是母亲的名字。当林浅用牙齿咬开笔盖时,墨水滴在画纸上蚀出一个黑洞,洞里飘出烧焦的纸张气味。
"浅浅,当你找到这支笔,说明我的抗体程序还是败给了..."母亲的声音从黑洞里渗出,被某种尖锐的摩擦声切断。林浅把耳朵贴上去,听见背景音里有钟表倒走的滴答声,以及——婴儿的啼哭。
钟离的机械臂突然刺穿黑洞边缘:"别听!那是认知污染!"但已经晚了,林浅的视网膜上浮现产房场景:1998年的母亲正在给初生儿注射绿色药剂,而那个婴儿的襁褓上,绣着"007"的编号。
三、饥饿涂鸦
奥特曼的塑料拳头砸在两人中间。"颜料...要颜料..."它的扬声器发出沙哑的电子音,空荡荡的眼眶里爬出蜡笔碎末。林浅这才发现,整个二维宇宙都在以他们为中心萎缩——向日葵的花盘啃食着钟离的机械关节,云朵战士撕扯着彩虹桥的蜡质表皮。
"快画新东西!"钟离用齿轮卡住奥特曼的咽喉,"这个世界在吞噬创造者!"
林浅的钢笔尖扎进左手虎口。当第一滴三维世界的血渗入画纸时,整片天空突然卷曲成莫比乌斯环。他忍着剧痛画出一棵苹果树,树枝上却结满钟表的齿轮。奥特曼突然调转拳头砸向果树,电子音变得亢奋:"错误!修正错误!"
四、观测者烙印
血苹果坠地炸开的瞬间,林浅被气浪掀进黑洞。三维世界的消毒水气味呛入鼻腔,他发现自己跪在产房的地砖上——是二十年前那个改变一切的凌晨。护士抱着啼哭的婴儿走向处置台,托盘里的翡翠玉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这次要果断。"林浅摸到后颈的条形码在发烫。他撞翻处置台,在玉簪坠地的脆响中扑向保温箱。怀里的新生儿突然睁开眼——那婴儿后颈光洁如新,根本没有条形码烙印。
"你以为能改变什么?"钟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浅转头看见年轻的护士摘下口罩,露出机械义眼接缝处的铆钉,"这个时间线里,我才是接生医生。"
五、脐带编码
保温箱突然亮起红光。林浅怀中的婴儿开始急速生长,脐带如数据线般缠上他的手腕。当新生儿膨胀成少年模样时,林浅看清了他胸口的纹身——是缩小版的青铜门矩阵,每扇门里都关着个哭泣的婴儿。
"观测者009号,你违规了。"少年指尖弹出手术刀,"根据《叙事公约》第7条第2款..."
钟离的机械臂突然贯穿少年胸口。齿轮咬合声中,她扯出一团蠕动的翡翠色编码:"快走!去第七观测站找原始母本!"
六、母体回响
林浅在时墟裂缝中下坠时,掌心还残留着婴儿皮肤的触感。那团翡翠编码在他指缝间扭动,渐渐凝成钢笔的形状。当笔尖刺破维度屏障时,他听见无数母亲的呼喊从四面八方涌来:
"浅浅,别相信钟离!"
"注射器在冷藏柜第三格..."
"妈妈给你画个小火车..."
七、锈蚀真相
第七观测站的大门在苔藓中半掩。林浅踩碎门前的玻璃药瓶,看见自己的倒影在积水中裂成七十二个哭泣的婴儿。主控室里,培养舱的玻璃蒙着水雾,隐约可见漂浮的胚胎后颈上,条形码正在渗出绿色液体。
"抗体培养液,编号007。"林浅念出舱体标签,突然剧烈干呕——那些液体是他五岁时被迫喝下的"维生素糖浆"的味道。
显示屏突然亮起,泛黄的文档标题刺痛他的眼睛:《观测者育种计划》。滚动条下拉到基因图谱页,他看见自己的DNA序列与钟离的机械核心编码重叠了97.3%。
"你母亲是伟大的先驱。"生锈的广播喇叭传出声音,"她证明了人类基因可以与叙事算法融合。"
林浅的钢笔扎进控制台缝隙:"闭嘴!"火花四溅中,他瞥见监控画面里有个身影正在靠近——是持枪的钟离,她的机械关节沾满二维世界的蜡笔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