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篇 杏仁豆腐 第四章

霓裳花染红璃月港的第三日，荧在望舒客栈后院撞见魈对着石臼发怔。夜叉仙人雪白的腕子浸在嫣红汁液里，脚边竹筐装着混入绝云椒椒的失败品，灶台上一尊傩面状糕点正对着月亮咧嘴笑。

"这是要创新辣味鲜花饼？"荧憋着笑递上纱布，看魈的耳尖红过浸染的布料。他指尖的风元素突然失控，将花瓣扬成漫天红雨，惊得言笑举着锅铲冲出来大喊："仙人使不得！这批要酿喜宴酒的！"

子时过半，荧轻手轻脚摸进厨房。月光透过窗棂照亮灶台——青瓷盘里端端正正摆着三枚傩面酥，金黄的酥皮上细致勾勒着傩面纹路，裂缝里还透着清心花蜜的莹光。她咬开半块时，甜香惊醒了梁间团雀，也惊动了梧桐树上假寐的夜叉。

"...烤过头了。"魈的声音混着落叶沙沙响，却悄悄用仙力温着灶上陶罐。荧仰头看见他倒挂在枝头，发梢垂落的琉璃百合沾着夜露，随她咀嚼的动作一颤一颤。

海灯节试灯那日，往生堂的摊位突然推出限定傩面酥。胡桃敲着铜锣满街吆喝："吃了降魔大圣同款点心，今年邪祟不近身！"荧挤进人群时，正看见钟离在角落给模具描金边，他袖口露出的包装纸分明印着魈的笔迹。

"要蘸着晨露吃。"魈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他指尖挑着的琉璃盏盛满琥牢山清露。荧就着他的手抿了口，清甜还未化开，忽见天际炸开青金色烟火——那图案分明是放大版的杏仁豆腐。

当整条吃虎岩街道开始飘荡傩面酥香气，荧在玉京台发现个机关食盒。留云真君的声音从盒中传出："此物需两人同时输入元素力"，她和魈刚触到盒面，机关骤然展开：左边弹出糖塑清心，右边升起个会做杏仁豆腐的傩面人偶。

"本仙的杰作如何？"留云的传信蝶落在人偶额头，它突然捧出盘冒热气的糕点。魈用长枪尖戳了戳点心，竟发出"喵呜"的机械音——这分明是照着七七的食谱改造的。

月色铺满归途时，荧发现魈的袖袋异常鼓胀。夜叉在她探究的目光里僵了半晌，终于掏出个冰晶盒：99片不同时辰收集的花瓣凝成琉璃，在月光下流转着从浅粉到茜色的渐变光晕。

"不知...可衬你新裁的裙？"他说这话时，客栈顶层的风铃全数静默。暗处的岩元素微微波动，某个棕衣身影含笑拂去石栏清霜，留下枚龙鳞状的金色糖纸。

傩面霄灯升起时，魈正被七七拽着衣角递药囊。机械人偶捧着琉璃百合亦步亦趋，药庐特制的"仙人哥哥"叫唤声惊飞了檐角团雀。荧憋笑递上竹骨灯笼，看夜叉手忙脚乱地在灯面描摹清心花纹，笔尖朱砂却晕染成派蒙的Q版笑脸。

"要注入心愿的。"荧握住魈执笔的手，引他在灯笼另一面画上相依的背影。夜风忽卷，七七的符纸飘落灯芯，霄灯霎时泛起碧色仙光，载着两人指尖温度升入星河。

玉京台突然传来惊呼。最大的那盏傩面霄灯悬停半空，灯穗化作流光缠绕的锁链，竟从云层牵出团翡翠色的光雾。留云真君的传信蝶急急飞来："不好！这是本仙封存古云残念的容器！"

光雾落地凝成个翠衣小童，发间别着岩晶蝴蝶脆生生道："要杏仁豆腐！"魈的长枪僵在半空，荧却笑着掏出早上没吃完的傩面酥。小童啃着点心化为青烟，在望舒客栈屋顶聚成棵开满琉璃花的巨树。

"这是...两千年前的清心树灵？"钟离的声音从树后传来，他指尖的岩光正修补着残破的封印。荧忽然发现魈的玉佩在发烫，血玉中映出段陌生记忆——少年夜叉蜷在树杈小憩，发梢还沾着未化的雪。

封印完成的刹那，万千琉璃花化作霄灯升空。魈忽然拉过荧的手腕跃上树冠，下方传来派蒙的惊呼："他俩在花雨里消失了！"其实他们只是隐在结界里，看小树灵挨个点亮整条吃虎岩的灯笼。

"你从前常来这里？"荧戳了戳魈袖中滚出的松果，那是小树灵硬塞的伴手礼。夜叉别过头嗯了声，耳后岩纹在月光下流转："花开时...比杏仁豆腐甜些。"

子时更鼓响起时，整棵琉璃树突然坍缩成枚玉佩。荧接住这意外之礼的瞬间，璃月港所有霄灯同时闪烁三下——据说是岩王帝君在云端的祝福。魈望着灯火中荧的笑靥，悄悄把松果系上她腰间流苏。

归途路过万民堂，卯师傅硬塞来试做的"傩面汤圆"。咬开糯白外皮，清心花蜜混着绝云椒椒的馅料让荧呛出眼泪。魈慌乱间召来晨露酿，却见钟离在对面茶楼举杯致意，杯中琥珀色液体与酿泉水别无二致。

"明日..."魈突然开口，又抿紧唇线。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留云真君的机关鸟正往客栈搬运霓裳花——那花瓣的排列方式，分明是句仙文写就的"朝暮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