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的十字烙印深深烙在服务区的水泥地上,边缘流淌的暗红色铁水缓缓凝固,如同大地上一个丑陋而神圣的伤疤。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熔融金属的腥气,以及……
一种奇异的、近乎纯净的焚烧后的“洁净”感,那是圣裁光爆残留的气息,与这片污秽的废土格格不入。
绝对的死寂笼罩着这片区域,连风似乎都绕开了这片刚刚被彻底“净化”的土地。
江断靠在冰冷皮卡的车门上,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撕裂般的手臂和空乏欲裂的脑海。
他低头,看着脚下十字烙印边缘那几滴自己刚吐出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鲜血,与烙印边缘的熔融暗红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
小弥的呜咽声带着浓浓的担忧,冰凉的小舌头小心翼翼地舔舐着他嘴角残留的血迹。
“没事…”江断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他抬起没受伤的手,轻轻摸了摸小弥冰凉光滑的脑袋。
小家伙尾须的星云光芒黯淡依旧,显然刚才的空间跳跃和持续的精神紧张也消耗不小。
休息了约莫十分钟,直到那令人眩晕的耳鸣稍稍减弱,江断才站直身体。
他扫了一眼那个巨大的十字烙印,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那只是路上一块碍眼的石头。
他开始“打扫战场”。
焦黑的十字深坑内空无一物,圣裁之光焚尽了一切。
他走向那些被龙息风暴波及的区域。
两名速度型异能者早已在光爆前就断了气,焦黑的尸体蜷缩着,散发出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两名火系异能者成了焦炭,维持着扑倒的姿势。
风系异能者倒在血泊中,身体几乎被风刃碎片切割得支离破碎。
金系异能者七窍流血,死于精神反噬。木系女孩和土系异能者同样没了声息。
江断的目光没有任何停留,动作机械而高效。
他从一具具尸体上搜寻着可能残留的物资。结果令人失望。
这些人的武器,无论是消防斧、砍刀还是矛锤,在刚才的元素风暴和光爆中要么被熔毁,要么被冲击波扭曲变形,成了废铁。
几把猎枪更是被高温融成了扭曲的金属疙瘩。
战术背心被烧穿,里面的口袋也大多焦糊。
少数几个没有被完全波及的背包或口袋,翻找出的东西也少得可怜:几块被压碎的、包装模糊的压缩饼干;几个空了一半的矿泉水瓶;几枚被熏黑的硬币;几件皱巴巴的、毫无价值的个人物品。
没有晶核。
这些低阶异能者的晶核能量微弱,在刚才那种程度的能量爆发下,恐怕早已被摧毁或逸散。
有价值的武器、装备、食物、药品……一样都没有。
这场战斗,除了消耗,几乎没有任何物质上的回报。
江断面无表情地将那几块还能勉强入口的压缩饼干和空水瓶收入寰宇指轮的空间角落——聊胜于无。
他走到那辆翻倒的货车和破损路障组成的简易屏障前,精神力微动,万象炼形·元素心源的力量悄然运转。
“分解。”
坚固的钢架和厚重的木质路障发出“嘎吱”的呻吟,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揉捏、拆解。
钢铁扭曲变形,木材碎裂成渣。
几个呼吸间,堵住服务区入口的障碍物便被强行拆解出一条勉强可供皮卡通过的通道。
做完这一切,江断的脸色又白了几分,精神力彻底见底,头痛欲裂。
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小弥乖巧地跳上他的腿,蜷缩起来。
“呼……”
江断靠在椅背上,闭目深深吸了口气。他需要休息,更需要补充能量。
精神探入右手无名指上的寰宇指轮。
黑曜石荆棘缠绕的暗紫棱晶表面星图微闪。
意念锁定在那堆今天签到获得的纯净水和压缩饼干上。
一瓶印着简单蓝色标签的500ml纯净水,以及一块包裹在银色锡纸内的长方体压缩饼干,出现在他左手中。
拧开瓶盖,冰凉的液体进入口中,滋润着干涸灼痛的喉咙。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感受着水分带来的微弱生机。
然后撕开压缩饼干的锡纸包装,露出深褐色、坚硬如石的饼干。
他用牙齿费力地啃下一小块,在口中含软,再慢慢咀嚼。
粗糙、干燥的口感,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上好坏的油脂和淀粉混合的味道。
但其中蕴含的高密度能量,却随着咀嚼缓缓释放,化作一丝丝暖流,融入他近乎枯竭的四肢百骸。
他就这样,在死寂的服务区废墟中,在巨大的焦黑十字烙印旁,在弥漫着死亡与净化气息的空气里,沉默地、一口水一口饼干地补充着体力。
小弥安静地趴在他腿上,尾须随着他缓慢的吞咽节奏微微起伏,也在汲取着空气中游离的、微薄的空间能量恢复自身。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一瓶水,一块饼干下肚,虽然无法完全消除疲惫和伤势,但那股随时可能昏厥的虚弱感终于减轻了一些,至少身体不再因为能量匮乏而剧烈颤抖。
江断将空的塑料瓶和锡纸随手扔在副驾驶脚下。他再次发动了引擎。
“轰隆隆——!”
皮卡低沉有力的咆哮再次撕裂死寂,巨大的声浪在废墟间回荡,仿佛宣告着生命的顽强。
车灯亮起,两道昏黄的光柱刺破了愈发昏暗的天光。
江断挂上档位,松开手刹。
巨大的黑色钢铁猛兽缓缓起步,粗大的轮胎碾过地面散落的焦黑碎块和扭曲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车轮,坚定地、缓慢地,从那个巨大焦黑的十字烙印边缘碾过。
焦黑熔融的边缘在沉重的轮胎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暗红色的凝固物被再次压碎,如同一个残酷的句点被彻底划上。
皮卡咆哮着,冲破了被拆解的障碍物,重新驶上了那条布满疮痍、延伸向北方的高速公路。
车灯的光柱在愈发浓重的暮色中摇晃,照亮前方扭曲的汽车残骸、肆意蔓延的荒草和深不见底的黑暗。
小弥趴在车窗边,三条尾须尖端微光闪烁,警惕地感知着前方的维度波动。
江断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沉静地注视着这条通往天枢城的、充满未知与荆棘的血路。
手臂的刺痛和脑海的抽痛依旧存在,但眼神深处,那点如同寒星般的光,却未曾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