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水艇的探照灯劈开幽蓝海水,舷窗外游过发光的水母群。
云韶趴在观察窗上,看见海底遗迹的轮廓——是座倒扣的青铜城,飞檐上挂满珊瑚尸骸。
贺砚盯着腕间往生纹,金线正顺着血管往心口爬。
云韶的化妆箱里,青铜钥匙自发地贴向玻璃。
减压舱开启时,成群盲鳗从缝隙钻进来。
贺砚的红线绞成网兜住这些黏液生物,云韶趁机摸出防尸蜡涂抹密封条。
当最后一道裂缝被封死时,潜水艇的电子屏突亮起。
青铜城门挂着人皮灯笼,每盏灯罩上都刺着云氏族徽。
贺砚的红线刚触到门环,整座城响起编钟声。
街道两侧的青铜俑齐齐转头,眼眶里嵌着的鲛珠随脚步声明灭。
祭坛中央摆着口水晶棺,棺中女子穿着入殓师的防护服。
云韶的玉佩突然浮空,与尸体颈间的半块玉佩拼合。
棺盖移开的刹那,防腐液的味道冲得她倒退半步——那是她自己的脸。
贺砚人鱼烛,长明灯,往生纹……
贺砚的红线缠住祭坛立柱,
贺砚他们把你栓了三千年。
水晶棺下的暗格里堆着青铜灯碎片,每片都刻着云韶的名字。
她捡起块锋利的碎片,看见自己瞳孔变成鎏金色——和贺砚一模一样。
云韶突然把灯芯按回他伤口:
云韶那现在换我拴着你。
血液滴在青铜碎片上,整个祭坛开始旋转。
海底城穹顶裂开缝隙,露出一堆看不清原先模样的残骸。
古老的记忆里,青年歪着头,鎏金瞳透过冰层与她对视。
盲鳗群撞破穹顶,海水裹着冷冻舱砸向祭坛。
云韶的化妆箱被掀翻,特制粉底液混着海水凝成符咒。
她抓起化妆刷在贺砚胸口画逆转符,鳞片纹从心口蔓延到全身。
云韶要疼一起疼。
她咬破舌尖吻上去。
海底城开始崩塌,人皮灯笼化作齑粉。
贺砚的红线缠住两人腰身,在乱流中拽向光源。
云韶看见青铜灯芯里封着段记忆。
三千年前,巫女将鲛人的心脏炼成长明灯,用自己的轮回点燃灯芯。
那天是那个世界里一个难得的晴天,鲛人将一枚玉色鳞片扣下塞进她手里,要她替他去看看不一样的世界。
于是巫女想尽办法逃出了轮回,唯一可惜的,是弄丢了那枚鳞片。
……
窒息感袭来时,贺砚把氧气面罩扣在她脸上,鎏金瞳在水波中温柔得骇人。
再睁眼是在殡仪馆值班室,电子钟显示云韶撞鬼的日期。
云韶的工作牌完好如新,化妆箱里躺着盏青铜灯模型。
停尸间传来熟悉的刮擦声,7号冷藏柜微微震动。
贺砚的白大褂沾着血,胸牌上标注着身份,是个实习生。
他歪头打量惊魂未定的姑娘,腕间红线若隐若现:
贺砚老师?接下来这段时间,是您带我吗?
云韶牵住那截红线:
云韶我一直都带你,也只带你。
贺砚笑笑,冲云韶伸手:
贺砚那老师可要抓好我了,不然哪天我无聊,说不定就溜走了呢。
云韶没说话,只是默默扣住了他的指。
窗外飘来纸钱,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