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病

——初中、你救了我、手语，记起来了吗？

知遇看他比划完整句话，表情充满了震惊。

“是你？”

两个人的全障碍交流，给哥几个急得不行。

剧情怎么就发展到相认了？他们看不懂听不懂啊！

无畏忍不住拆穿，“你能说话就说话，别在那比划行吗？”

“……”

温洛不爽地横了无畏一眼，无畏不让着，瞪了回去。

知遇挑了挑眉，“你会说话？”

温洛偏过头，脸色瞬间柔和。

“嗯。”他把长发拢到身后，轻声道，“我那时得了失语症，不是天生不会说话。”

“那个啥，打断一下。”

小玖示意他们暂停，“知遇，你给我们讲一下前因后果呗，到底怎么回事？”

知遇：“记得我跟你们讲过的，初中帮助过的男生吗？”

“记得。”

他们像是意识到什么，惊愕地看向温洛。

一个不可能但唯一合理的想法浮现在脑海。

曾经出现在知遇口述中的，那个他帮助过的被霸凌的哑巴同学……

挽墨倒吸一口凉气，“难道说，他就是……”

“是，是我。”

温洛翘起嘴角，傲然走到他们身前，浑身洋溢着愉悦的气息。

“没想到知予跟你们提到过我，没想到吧，我和他认识的时间，可比你们早得多。”

想到前面他们对待自己，如临大敌，温洛就憋屈。

他只不过是想见一见帮助过自己的人，

现在道明了真相，他倒要看看，这几个后来者，有什么话可讲！

他盯着他们，试图找出一丝破防的迹象。

可是没有。

相反，他们脸上露出一种啼笑皆非的神情。

无畏清了清嗓子，“你和他是初中认识？”

“……是。”

“哦，原来初中才认识。”

无畏唇角扯起一点讥讽的笑意。

“不好意思，知遇还是个小学生的时候，就和认识我了，你猜他为什么会走上职业这条路？是因为我啊。”

“不可能！”

温洛厉声质问：“你那个时候多大，和他在一个城市吗就认识？”

“你是不是傻，没听说过网友吗？”

无畏扬起手机，“我俩一直通过手机联系，我从来没从他口里，听说过你这号人。”

温洛倏地没了声音。

他呆滞地望着无畏，浑身发抖。

小玖：“啧，看给杨涛神气的。”

钎城低声道：“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好像有点破防了。”

不是有点，也不止是破防。

温洛快被无畏气疯了。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特殊的。

否则为什么，他会救下他，那个灰扑扑的，总是蜷缩在角落里的可悲哑巴。

甚至为他学了手语。

承知予救赎了他，他是他灰暗的岁月里，唯一的光亮。

后来，承知予来学校的次数渐渐少了，从几天到几周，再到几个月。

他越来越瘦，温洛每次看见他，都感觉比自己记忆力的样子更加苍白。

温洛远远看着，什么都没做。

他不敢，他不配。

他是私生子，是哑巴，他没有资格去慰问他。

承知予是他的精神支柱，他远远的观望着就够了。

骨子里的自卑将他囚禁，画地为牢。

牢里只有他，抬头仰望着他的月亮。

直到初中结束，他们学校的初中部是可以直升高中部。

高中的开学典礼，他站在人群里，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没有看到熟悉的那张脸。

那时的他以为，这场缺席不过是暂时的，就像从前的每一次。

但是，承知予就此消失得干干净净，再也没出现过。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何况是身为哑巴的他。

那个曾经坐在教室的后面，撑着脸看向窗外的男孩，那个他回头能看见的身影。

直到这时，温洛才开始后悔。

他后悔自己没有陪伴在承知予身边，后悔他的观望。

当然，他更恨自己的无能和懦弱，让他什么都做不到。

原本不好的精神状态更加恶化，他甚至有了自残的倾向。

这时，他被他的亲生母亲接了回去，也就是西装男口中的“夫人”。

把温洛接回去时，她已踩着抛弃了她的前夫，经营起了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她给了温洛最好的物质条件，拼命想要弥补这个失散在外的亲生骨肉，同时请了名医，治好了温洛的功能性失音。

肉体的伤疤可以痊愈，心病却久治难医，悔意不断撕扯着他的灵魂。

有关承知予的记忆在梦里反复上演。

梦里，他还是那个弱小到无法发声的小人，一次又一次被承知予救下。

他依旧憎恨自己，可恨到后面，逐渐演化成了一种病态的庆幸。

是啊，是他的懦弱，换来了承知予的垂怜。

应该感恩戴德的，是他才对。

温洛将头发留长，穿上女性的服装，把自己打扮成记忆中，那个柔弱的、不能发声的、只能远远观望的影子。

然后，等待与承知予的再度重逢。

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是为了再次看见那双清澈的眼。

救他，是为了告诉他——

你看，现在我也能救下你了，我的救世主。

这是他铺垫已久的戏码。

可现在，这出好戏，被面前的男人撕得粉碎。

温洛的胸膛微微起伏着，还没反应完全。

忽然，身后传来了知遇的声音。

“我确对你有印象，也只是有印象。”

知遇偏了偏脑袋，冷淡地注视着那张，曾经自己帮助过的面容。

“他们霸凌过的人不在少数，我反击回去是随手的事，不仅是为了你，你没必要记这么久。”

他眸光浅淡，像被水洗过的干净，里面是近乎天真的残忍。

“换做谁，我都会救下他。”

“……”

温洛怔怔地看着他，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胸腔有什么正在碎裂，突突跳动着疼。

“你的病痊愈了，我为你高兴，但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接近我？”

知遇无奈地揉了揉眉，“凭你的手段，想和我见面轻而易举的吧，为什么要做这些多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