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抹干眼泪,看昙花多美。路过人间,不过一瞬间。。”
——题记
我叫周盼儿,2003年的冬天,我出生在一个山村里,或许是我记忆一直比别人好的多吧,我依稀记得当时妈妈在房间里喊的好大声,我被放在水盆里,身旁荡漾着混合着血腥味的淡红色的水。我感觉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躺,不,漂在水盆里。
我好像听到产婆说又是个女孩,她在问我爸爸,问他要不要扔了。我好像听到爸爸低低叹了口气,我当时应该很害怕吧,虽然我根本听不懂他们说了些什么,只是在听见爸爸叹气时,不知是条件反射还是怎么,一直没有声响、一度被怀疑是死胎的我突然放声大哭,然后我就听到爸爸又叹了一口气,道:“留下吧,招娣也生不了了,怎么着我们家也不能绝后不是。”
于是,我这个被判定为灾星的女孩由于我爸的“一时疏忽”,留了下来。
从小我就分辨不出我的父母究竟爱不爱我,他们会让我去田里耕地,会在大半夜哭诉为什么命不好没有儿子,然后我爸把我从睡梦中拉起来,一边骂我不孝一边打我,而我妈就坐在炕上哭。
时间久了,我也习惯了。每隔两三天他们就会莫名其妙打骂我,幸好我生在农村,皮厚实,不怕打。山的外面还是山,层层叠叠的高山将我们这个村子与世隔绝,很酷的,像武侠小说里主角们修炼的地方。
干农活的时候我也常常会坐在山头上想,如果那一天我可以走出这大山了,山的外面是什么?有没有从外面回来的表哥说的大海?有没有可以带着人跑好久的汽车?有没有农田呢?还有人养猪养牛吗?他们都吃什么呢。。。
我是多么向往山外的世界,自从我知道表哥从外面回来的消息我就每天蹲在村口等着,通往外面的大巴车往返一次要一个星期,没办法,这的山太多、路太抖。来回一次都是巨大的工程,所以我只能等,一天一天的等。田不下了,牛不放了,猪不喂了,所有农村姑娘该做的事该干的活我都不做了,结果把我妈气的坐在家门口门槛上哭:“家门不幸呐!死妮子一天到晚就想着去看外面的世界啊......”
结果被我爸听到了,他又一次抄起扫帚向村口赶,又是劈头盖脸一顿骂,然后硬生生揪着我的衣领把我拖回家,接着迎接我的就是又一顿毒打。
后来,表哥终于回来了,我整天跟在他身后,拽着他问东问西。他最开始还会好好的回答我的问题,但是问多了,他终究还是会烦的,直到那天,他猛的回过身来,我还在夸夸其谈幻象着外面的生活,一个没注意一头撞到他身上,紧接着他怒吼出声:“周盼儿你是不是有病?滚!滚去干你的农活!别来烦我了!”
然后我就被他赶走了,他们家一天到晚房门紧闭,很明显是为了防止我再进去烦他。
再后来,我见他迟迟不肯出门,也便打消了追问的念头,我又回去干农活了,爸爸妈妈好高兴...
日子一年一年的过,我也到了上学的年纪,那年夏天,爸爸妈妈大吵了一架,我爸坚持让我去读书认字,不然以后嫁不出去的;而妈妈觉得如果我去上学了家里的活不就全落到她身上了?她受不了每天每夜枯燥的干活,于是,我看到妈妈又开始哭了。我讨厌她哭,非常非常讨厌。小时候,她一哭我爸就要揍我,她一哭就要不分青红皂白让我下跪,她一哭就要让我放弃所有我想做的事——而现在,我想上学。
我好害怕,怕她一哭我就又要放弃自己本因得到的、上学的权利。
不过这次,我爸拒绝的异常果断,他坚持让我去上学,去识字,反正就是不能待在家里。
妈妈的嗓子哭哑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不知道爸爸怎么说服妈妈的反正第二天,我背上爸爸买的书包去学校了。
我好高兴啊,我识了字、上了学,我是不是就能去看看山的外面呢?山的外面又是什么呢?......
我又想起了几个月前的那个问题,我还是想去找表哥,不过我现在也许不用问表哥了——我的班主任赵老师也是从外面进来的,我可以去问她啊,她好温柔好温柔,会耐心的回答我的碎碎念,会给我们仔细讲课,会问我们听没听懂啊......
同学们都好羡慕我,她们说我家只有我一个女孩,明明农村第一胎是女孩再生第二个不用交罚款,可是我的爸妈却没有再生个弟弟,我们家只有我一个孩子......
我更分不清我爸妈到底爱不爱我了,爱吧,可是他们经常把生不出儿子的错归结到我头上,然后打骂我,可是他们也会让我来上学、不再生第二个孩子,他们到底爱不爱我啊......
我活在好多好多的问题里,我想知道爸妈爱不爱我,我想知道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我想知道好多好多的问题的答案......
后来,我升二年级了,学校所在的这个山沟沟被外面的好心人看中了,她亲自来到学校里,看过我们的一天后下定决心——她要资助我们。
她在暑假把我们所有孩子都接去城里玩,我们好开心啊。快要回去的时候,她带着我们去医院检查身体,其他孩子都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一些小毛病,可唯有我,检查出了一段带白血病的隐性基因。
当晚,我家就传来了消息,我爸死了,是白血病突发了败血症,死的好痛苦......
我好难过,爸爸走了,我又没有爷爷奶奶,妈妈只知道哭,我们一群孩子提前被带回了村子。我呆呆的站在一片苍白的家门口,院子中央搭起了高高的灵棚,灵棚下是爸爸的棺材。灵堂的八仙桌上摆着奶奶的、爷爷的还有爸爸的牌位,我愣怔在门口好久,妈妈又在灵堂里哭,好吵、好吵......
“盼儿!盼儿!周盼儿!我们娘俩命好苦啊......”
那几天,妈妈带着家里仅有的几个亲戚和我操办爸爸的后事,我好像没有记忆了......
再后来,妈妈不每天哭了,直到那天,她突然问我:“盼儿啊,你可以自己生活吗?妈带着你不好改嫁的......”
我知道,妈妈几乎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我爸,也没爱过我,我的第一个问题有答案了:妈妈不爱我,爸爸也许也不爱我吧。
我开始思考自己该怎么办,我遗传了爸爸的病,或许哪一天我也会突然死掉,妈妈不要我也是人之常情,可是我该怎么自己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