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冰窟谜题

风在骨头缝里刮

不是冰星上的雪风，是更深处的、从胸腔里钻出来的冷。尹斯洛靠在虚空通道的壁上，喘得像条被拖上岸的鱼。四周没有墙，没有地，也没有天——只有流动的暗紫色能量流，在他身边扭曲成河。这是空间夹层，本该死寂无声，可他耳朵里还响着那句话：

“别怕……我会护你”

不是谱尼的声音

更低，更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像是从他自己的记忆深处浮上来的一段回音。可他又确定，自己从未听过这声音

他抬起手，按住胸口

那里还在发热。不是烧，是温的，像有人把一块晒透了的石头塞进了他心口，正缓缓释放热量。他能感觉到它在动——微弱地搏动，像呼吸，又像心跳的节奏，但不属于他

尹斯洛滚出来（咬牙，嗓音沙的不像话）你他妈是谁

没人回答

只有那股温润的东西，在他体内安静地游走，仿佛在认路，在适应

他忽然想起剑刺进去时，谱尼那一寸的偏移

不是躲

是让他刺中

他本可以定住他，可以废他，可以杀他。但他没。他让血流出来，让剑插进去，甚至亲手把它推得更深

为什么？

“时机未至”是假的

那些年不是不教他光，是根本不能

可现在能了？

尹斯洛猛地摇头，把念头甩开。他不信什么宿命，不信什么传承，更不信谱尼会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那家伙高高在上惯了，连笑都像是施舍。他救他，收他为徒，从来就不是因为心疼，而是因为他“身上有光的味道”

味道？

放屁

他穿越来的时候，浑身湿透，意识模糊，哪来的光？他分明记得，自己倒在圣坛外的那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不想死

就这么简单

……

寒风如刀，细细地剐着骨缝。那不是来自冰星的凛冽雪风，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从胸腔里渗出的刺骨寒意

尹斯洛踩碎冰晶立于裂谷边缘。战术目镜闪着冷光，四周死寂。吸入的空气割喉，呼出却不见白雾——这里连水汽都冻透了

他抬手擦过左眼金属接缝。目镜校准，显示：SPT就位，能量稳定

“尹斯洛！尹斯洛你听见没？卡璐璐说冰层有暗流，咱们得快点！”赛小息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出来，带着点喘，还混着阿铁打在背景里吼“让开让开我来劈”的嗡嗡声

尹斯洛没答

他低头看手。战术手套磨损严重，露出灰白皮肤。他精准地开合五指。就在即将合拢时，左腕突然窜出银白光焰，灼过手腕

他闷哼一声

光焰只闪了半秒，就缩回皮下。可那一小片皮肤已经焦黑，边缘泛着青灰。青烟从焦痕里丝丝缕缕冒出来，在零下两百多度的空气里，竟没立刻散开

他迅速把左手往作战服袖口里一塞，袖口拉到指根，遮得严严实实。然后才按下耳后通讯键，声音平直，毫无波澜：“坐标确认，无异常”

标准机器人语调，断句匀称，连尾音都不带颤

谷底比想象中要宽得多。冰壁垂直陡峭，泛着青灰色的冷光，表面光滑得像镜子，但明显不是自然形成的，那些纹路排列得太整齐太对称了

卡璐璐跪在冰缝旁，快速调试探测器。冻红的脸颊旁垂着马尾，呵气成霜

卡璐璐不对劲（头也不抬，声音有点发紧）这冰层厚度……超常。热能读数接近绝对零度，可内部结构密度却低得反常，像……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所有热量，只留下空壳

阿铁打站在她身后，斩月双刀扛在肩上，刀刃嗡嗡震着

阿铁打管他呢，（咧嘴一笑）看我斩月双刀！

话音未落，刀已劈出。

不是砍冰缝，是砍旁边一块凸起的冰棱。刀锋裹着赤红光弧，狠狠砸下——

“当！”

没碎

阿铁打险些脱手，尹斯洛“咦”了一声，低头看刀：“充电口漏电了？”

尹斯洛走近时，小米突然从卡璐璐背包侧袋里“嗖”地钻出来，红色小身子一弹，直接蹦到尹斯洛作战服胸口位置，两只前爪死死扒着他衣襟，仰起头，圆溜溜的红眼睛一眨不眨，直勾勾盯着他心口

小米咪咔！（声音又急又尖，尾巴炸成一团毛球）～

尹斯洛脚步一顿

他没动，也没低头看小米

“你家兔子饿疯了？”尹斯洛开口，漫不经心瞥了眼小米：“见谁都想啃”

话音落下的瞬间——

左腕焦痕处猛地一跳

滚烫的胀感带着撕裂感从皮下窜到指尖。他右手猛地攥紧，指甲再次刺入掌心，虎口渗血更快。他侧身挡住小米视线，左手悄然按住胸口最剧烈的跳动处

“尹斯洛？”卡璐璐终于抬头，眉头拧着，“你手……”

“没事”他截断：“出了些意外，不过不要紧”

卡璐璐愣了一下，下意识去按探测器侧面按钮。阿铁打还在甩手腕，嘟囔着“这破刀今天怎么老打滑”，赛小息的声音又插进来：“尹斯洛你站那儿别动！我刚收到船长室密令，说这冰层底下……”

他没听完

因为就在赛小息话音拖长的尾音里——

阿铁打大吼一声：“我劈了你！！！”

他挥刀劈向刚才那道冰缝——不是试探，是拼命。刀光赤红，裹着决绝的力道，狠狠砸向冰面

就在刀锋触冰的刹那，整片冰壁，毫无征兆地，震了

“咔——嚓。”

声音锐利、冰冷、持续。冰壁表面轰然炸开。向上、向两侧、向尹斯洛身后，呈扇形疯狂爬行

阿铁打还在往前冲

尹斯洛动了，右肩狠狠撞在阿铁打左肋，把人整个撞得斜飞出去。阿铁打“哎哟”一声，后背砸在冰壁上，震得冰屑乱飞。而就在他腾空的瞬间——

“噗！”

三根冰锥，足有手臂粗，从阿铁打刚才站立的冰缝里暴射而出，擦着尹斯洛后颈掠过。最粗那根，削断他几根墨色短发。发丝飘落，还没触地，就被低温冻成细粉，簌簌散开

尹斯洛跪在冰上，后颈流血。他左手撑地，右手紧按胸口，指节发白。盯着阿铁打坠落处嘶声道：“蠢货，你充电口漏电都比这脑子亮”

阿铁打揉着腰坐起来，一脸懵：“啥？我……我劈的？”

卡璐璐已经扑到裂缝边，探测器屏幕疯狂闪烁红光：“能量读数爆表！不是辐射，是……是空间褶皱！尹斯洛，快过来！这下面有东西！”

没等到尹斯洛起身，冰层彻底崩塌

整片穹顶上方的万年寒冰，像被抽掉了所有支撑，轰然向内坍缩。巨大的冰块裹挟着狂暴的寒流，从头顶向四周疯狂砸落

尹斯洛别无选择，猛然攥住赛小息的手腕将他推向那道即将消逝的裂隙。赛小息跌入虚空之际，回首只瞥见尹斯洛决绝的背影，以及阿铁打挥舞双刀斩碎寒冰的弧光

尹斯洛没有回头，跃入了新裂开的幽蓝冰隙，总觉得，还会有一线生机

整个人狠狠砸进冰窟，后背撞上冰面的瞬间，刺骨的寒意混着剧痛炸开。他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左手腕那片焦黑的皮肤还在冒着细弱的青烟

耳畔，响起一个声音

“你…醒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