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为期三天的训练时间，在高斌的醉酒下不得不提前结束
回去的车上，叶晓文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但也没说什么，毕竟三舅姥爷提起离婚的事，高老师心情不好，喝点酒也无可厚非
而且高老师能资助他上大学就已经很感激了，自己不应该再要求太多的
但这保持平静的心情，在看到狭小墙缝中那张写满答案的纸条时，崩了个彻底
期末考试进步三十名，这是高阳答应他的，叶晓文信了，可万万没想到高阳是以这样的方式遵守承诺
“考的怎么样？”
看着考试结束后，因为自己忘抄答案而一脸愁容的金贝贝，和找不到答案而疑惑的高阳，叶晓文不动声色的凑过去询问
高阳自是不敢说实话，打着哈哈敷衍过去:“那啥，考的挺好的，你呢”
叶晓文的目光在他面上上停留了一秒，眼底的光微微暗了下去，他垂下眼睫，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我考得不太好，挺难的这次”
“啊对对对！”高阳如蒙大赦，忙不迭的接话，“难的题我们都是瞎写的！”他语速快的反常，薄荷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的溢出来，带着明显的焦躁
金贝贝疑惑的看他，正对上高阳疯狂使眼色的表情
“贝贝！”高阳突然提高音量，“你那道大题咋做的啊？我们去对对答案！”
两人落荒而逃
身后，叶晓文展开那张有些皱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潦草的答案刺痛了他的眼睛，犹豫半晌，他还是把答案放回了口袋
他不想去质问高阳，他想等他自己坦白
可这一等，就等到了周末
面对金校长的询问，金贝贝饺子都吃不下了，回了房间痛哭流涕，叶晓文看了一眼身旁面不改色吃饭的高阳，一时不知道是该说他有自信，还是该说他心大
一顿饭各怀心事的吃完，高阳又带回了两碗，他端着碗饺子，边嚼边往楼下走，含糊不清的对跟在后面的叶晓文说：“你别说，这常阿姨做的饺子就是好吃！”
走到家门口，他单手掏钥匙，碗一斜差点洒了一地，叶晓文默默伸手扶了一下，高阳冲他咧嘴一笑：“刚刚她教你的做法你学会没？我跟你说，我明天就得看到一模一样的啊”
叶晓文把自己那碗饺子重重放在桌上，瓷碗与玻璃桌面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高阳被这动静惊的抬头，嘴里还塞着半个饺子
“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叶晓文冷声问
高阳眨了眨眼，腮帮子鼓鼓的：“都说了，要一模一样的嘛”他咽下饺子，又补充道，“馅儿要常阿姨那个比例，皮要擀得薄一点……”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叶晓文沉默的走到沙发边坐下，少年清瘦的背影绷得笔直，小苍兰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滞成冰，高阳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嘴里鲜美的饺子馅变的味同嚼蜡
他欲盖弥彰的看了眼腕表：“哦，该学习了”说完转身就要往房间溜
“这次考得到底怎么样？”叶晓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的可怕
高阳的脚步猛的顿住，后颈的腺体突突直跳，他转过身，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还、还行吧……”
叶晓文抬起眼，黑曜石般的眸子直直望进他眼底：“那贝贝为什么这么伤心呢？”
高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飘忽的避开叶晓文的视线，干笑两声：“贝贝啊……贝贝那个……贝贝她……”他挠了挠后脑勺，声音越来越虚，“她考的没我好这次”
叶晓文静静的望着他，眸子里映出高阳强撑的笑脸，屋内的小苍兰气息一点点沉寂下去，像是被寒霜打蔫的花枝
“我去安慰一下她！”高阳突然提高音量，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跳起来，“你不许进来啊！”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冲进卧室，反手轻手轻脚关上门
他蹑手蹑脚的摸到窗边，从窗外捞过那个简易电话，又回头确认了一下叶晓文没跟过来
“喂？贝贝？”高阳把声音压的极低，嘴唇几乎贴在纸杯上，“你没事吧？”
纸杯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是金贝贝浓重的哭腔：“我完蛋了——”
高阳听见那头擤鼻涕的声音，忍不住把纸杯又往耳边贴了贴：“没事没事，你爸要是揍你，我就替你挨揍！”
没想到这句话反而让金贝贝哭的更厉害了，纸杯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我、我不想活了——”
高阳急的抓耳挠腮，突然灵光一现：“你、你别冲动！那个……我替你改分去！”
纸杯那头的哭声戛然而止，过了几秒，金贝贝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传来：“……咋改？”
高阳抿着唇思考片刻，一咬牙：“我、我偷卷子去！”他说的自己都心虚，声音越来越小，“我过会儿就上来……把你爸教务处那钥匙给顺出来……”
纸杯那头的金贝贝抽抽搭搭地吸了吸鼻子：“高阳还是你好……那你快点上来，偷卷子我就不跟你去了”
“你别跟着了”高阳叹了口气，“我自己去就行……”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高阳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去，卧室的门被推开，客厅的灯光斜斜的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锐利的光痕，叶晓文静静的站在门口，逆光中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黑沉的眼睛在阴影中毫无波澜的注视着他
纸杯从高阳手中滑落，棉线软绵绵的垂落在地，房间里安静的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高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叶晓文的目光扫过垂在窗边的简易电话，又落回高阳脸上
他的眼神太过平静，平静的让高阳心头发冷，小苍兰的气息在房间里无声蔓延，却不再像往常那样温柔的缠绕着薄荷香，而是疏离的、冰冷的悬浮在空气中
高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干巴巴的扯出一个笑：“不是跟你说不要先进来吗……”
叶晓文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的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的眼睛此刻像是结了冰
下一秒，他抬手，将那张皱巴巴的答案纸条重重拍在高阳心口，纸张的边缘刮过高阳的锁骨，留下一道细微的刺痛
高阳下意识抓住纸条，指节泛白，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叶晓文转身就走，背影绷的笔直，小苍兰的气息冷的像冬夜的风，再没有一丝温度
门被轻轻带上，没有摔，没有砸，却比任何动静都让高阳心慌，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金贝贝潦草的字迹让他心底发慌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蛋了
抱着一丝侥幸心理，高阳探头探脑的往外看了看，他深吸一口气，发挥毕生演技，装出一副茫然无知的表情，捏着那张纸条晃了晃
“晓文儿，这，这哪儿弄来的啊”
叶晓文侧头看他，漆黑的眸中看不出情绪
高阳的喉结滚动，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这、这字迹好像是贝贝的啊……”他装模作样地皱起眉头，“这孩子，怎么能作弊呢！我去说说她！”说完就作势要往门外走，脚步虚浮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好啊”叶晓文终于开口，声音轻的像羽毛落地，“那我也跟金校长说说”
高阳的脚步猛的刹住，无比利落的转身，坐下
“我错了”
“错哪了？”叶晓文的声音很轻，却让高阳后背发凉
“我不该作弊”高阳知道自家Omega是真生气了，干脆利落的认错
叶晓文垂下眸子，长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抿了抿唇，声音更轻了：“是不是这次没发现，下次打算继续啊？”
“不是！”高阳急忙否认，额前渗出细密的汗珠
“是不是下次成功了，以后打算都这样？”叶晓文继续问，小苍兰的气息带着几分凉意
高阳心慌意乱，试探着伸手去抓叶晓文的手：“我这……我这不是想让你高兴嘛……我答应你要前进三十名的”他的指尖刚碰到对方微凉的皮肤，就被轻轻躲开了
“用假成绩让我高兴？”叶晓文的声音突然拔高，清冷的声线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他猛地站起身，小苍兰的气息瞬间炸开，在房间里掀起一阵冰冷的风暴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眼圈泛红，“我是让你努力不是让你作弊！”
高阳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坐在沙发一动不敢动，叶晓文向来温和，这样失控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你努力了没有前进又怎么样？”叶晓文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我不要你偷来的成绩！”
“对不起，晓文儿，我……”高阳慌乱地想去拉他的手，却被狠狠甩开
“我没什么好说的了”叶晓文深吸一口气，转身往门口走，“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的背影绷得笔直，却在握住门把时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高阳看见他后颈的腺体红的厉害，小苍兰的气息里混着一丝苦涩——那是omega心情起伏过大时才会散发的气味
“晓文儿！”高阳猛的扑过去，从背后死死抱住他，“我错了，真的错了！你别走……”
叶晓文僵在原地，没有挣脱，但也没有回头，高阳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都在发抖，像是用尽全力在克制什么
“我发誓，绝对没有下次了”高阳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我以后一定好好学，真的……”
叶晓文沉默一会儿，最终轻轻挣开了他的怀抱，头也不回的推门离去，只留下一室冰冷的小苍兰气息，和站在原地的高阳
夕阳的余晖将废弃的铁轨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叶晓文独自趴在生锈的栏杆上，指尖摩挲着那枚泛着铜光的硬币
硬币边缘已经有些磨损，那是高阳变魔术时常用的道具，后来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信物
远处的火车鸣笛声穿透暮色传来，悠长的嗡鸣在空旷的站台上回荡，叶晓文闭上眼睛，让这声音冲刷过自己纷乱的思绪，硬币在他掌心渐渐被焐热，金属表面反射着最后一缕夕阳，像一颗小小的、温暖的星
他想起自己藏在心底的私心，那个从未对高阳说出口的愿望，他希望高阳能考上北京的大学，不仅仅是为了学业，更是因为那里离京工大会近一些，他想让自己的未来有高阳的存在
硬币在指间翻转，发出细微的声响。叶晓文想起高阳作弊被抓包时慌乱的眼神，想起他信誓旦旦说要改过自新的样子
铁轨尽头，最后一班列车正缓缓驶离，车尾的灯光在暮色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光痕
天色渐渐暗下来，晚风带着盛夏的燥热掠过他的后颈，叶晓文将硬币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棱角硌的掌心生疼
远处居民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散落的星子，他知道自己该回去了，回到那个或许正忐忑等待的高阳身边
当第一颗星星出现在靛蓝色的天幕上时，叶晓文终于直起身，硬币被他郑重的放回胸前的口袋，贴着心跳的位置
转身时，他看见轨道旁的杂草丛中，几朵野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倔强的绽放着，就像某个总是犯错却总能让他心软的笨蛋一样
叶晓文拐进熟悉的巷口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横躺在废弃沙发上的高大身影，高斌整个人歪倒在褪色的绒布沙发里，睡的打鼾
“高老师？”
叶晓文蹲下身，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高斌只是含糊的咕哝了一声，没有醒来的迹象
叶晓文叹了口气，架起高斌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沉甸甸的体重压得他一个踉跄，小苍兰的气息瞬间被浓重的酒精味淹没，他艰难的拖着高斌往单元门走去，听见醉醺醺的男人在耳边断断续续的说着什么
好不容易把人弄进家门，高斌突然挣脱他的搀扶，跌跌撞撞的冲向卫生间，叶晓文跟进去时，只见他抱着马桶吐的天昏地暗，后背的衬衫都被冷汗浸透了
“晓文……我对不起你……”高斌含含糊糊的说着，“我知道我以前不靠谱……”他的声音被又一阵呕吐打断，喉结痛苦的滚动着，“但这次……呕……”
叶晓文坐在浴缸边缘，默默看着高斌抱着马桶干呕的样子，他手里端着的水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水面随着高斌的呕吐声微微晃动
“就会道歉，道歉有用吗？”高阳站在门口，一手捏着鼻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怨气，“我们要不抓到你，你会道歉吗？”
叶晓文猛的抬头瞪向高阳，眼神锋利如刀，高阳被这一瞪吓得一激灵，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作弊被抓包的事
这不就是在骂自己吗？他赶紧闭上嘴，讪讪的摸了摸鼻子
“哐当”一声，叶晓文把水杯重重放在浴缸边缘，溅出的水花打湿了高斌的裤脚，他头也不回的走出卫生间，背影都在燃烧着怒火
“晓文呢”高斌好不容易吐完，意识清醒了大半，回头却找不到叶晓文的踪影
高阳把温热的水递给他:“走了”
高斌喝了一口，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期末考的咋样”
“关你啥事”
一想起这个高阳就头疼，即使叶晓文刚来时，自己这么针对他，这个总是清冷却温柔的Omega都没发火，但这次气这么大……
这可咋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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