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宫宫墙之内,殿前守候的护卫正有条不紊地换着岗,落日的余晖铺撒在楼宇瓦梁上,一片金黄
乾清殿内,焚香炉正沉默地燃烧着,炉内的药灰叠了一层又一层,浓厚的草药味包裹了整个乾清宫
只听一阵金钗铃铃、珠玉脆响,仪皇后双手提着食盒,踏了进去
“臣妾见过陛下”
“臣妾闻陛下辛苦一天了,特地带了银耳汤过来看看”
她看向正在案前俯首批阅奏折的林御乾,也就是同庆帝
屋内浓厚的药味让她不适应,忍不住蹙了蹙鼻子
“嗯,起来吧”
仪皇后提着汤,缓缓走向同庆帝
这汤她本来没打算送,若不是掌事公公提醒,她差点忘了要做这个表面功夫…
她摆好了笑脸,关切地对着同庆帝
“陛下,歇息一会吧,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批不完”
“切莫、累着自己”
她将汤碗端了出来放在案边
林御乾看着仪皇后这关切模样,没有一丝欣慰,反而是一脸的生分与严肃
他只挥了挥手,示意仪皇后退下
仪皇后本就不想多待,见他没什么兴致,便笑着行了个礼
“那便不打扰陛下了,臣妾告退”
她说完,款款离去
“真是吃瞎了一锅粥”刚一出门她就开始吐槽
褪去了敬夫的外壳,她的脸上只剩下了满满的仇恨
“皇后娘娘,三思而慎言啊,别叫旁人听了去”一旁跟着的贴身丫鬟提醒道
“回宫,本宫真不想多看他一眼,虚伪得我恶心!”
……
窗外的合欢树在最后一丝阳光中摇曳着,忽而被浇上了一摊稠汤
是同庆帝,他将仪皇后送来的汤全部从窗户倒了出去,倒得干干净净的,一滴也没有进口
“来人,把这些碗碟撤出去”
一个太监毕恭毕敬地进了门,是代公公,陛下的贴身太监,方才一直在门外侯着
他看了眼被倒干净的汤,开口劝陛下
“陛下,皇后娘娘也是好心,您还是要保重龙体啊”
话音刚落,不知是哪里触到了他的逆鳞,他顿时大怒,将刚拿起来的奏折狠狠地又摔了回去
“孤叫你把这些拿出去!”
这突如其来的圣怒吓得代公公连忙叩身谢罪,连滚带爬地出了乾清宫
气得红了眼的同庆帝坐在椅子上粗喘着
“她以为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吗?!”
“她巴不得我早死了呢”
“她巴不得我死在二十年前那个晚上…”
如上,同庆帝与仪皇后的情意早已断得彻底
仪皇后每天对同庆帝的“亲切体贴”一部分是迫于身份
她是皇后,是一国之母,“仪”字当年就是她的代名词,淑良贤惠,仪态端庄
若不体贴着点每日辛劳的同庆帝,那才是怪事
但更多的还是做戏,她不能漏出把柄给同庆帝
同庆帝当初立储即位,仪皇后母家帮了不少忙,他因着这个不能轻易废后休妻
两人就这样搁着种种原因,相恨相分……
他们也曾是浓情蜜意的一对,已育有一儿一女
究竟是什么时候变了的呢……
得是十多年前了……
殿内寂声一片,同庆帝火气还没消全,猛然间他喉头刺痛难耐,剧烈咳嗽起来
咳声与药烟相缠,消融在沉没的夕阳里……
……
仪皇后已到了坤宁宫,发现王阁老来访
“阁老,这么晚了,可是有什么急事”
王阁老一直站在门口等着,见皇后娘娘回来了,便走上前去
“见过皇后娘娘,确有一事,要与皇后商议”
“进去坐着说话吧”随即,两人前后进了坤宁宫
王阁老一坐下便开始向仪皇后讲述近几日早朝上的事
因为仪皇后久居后院,又与同庆帝内中不和,所以她对政事的了解全凭阁老等人传递以及自己打听
仪皇后一听同庆帝的“秘宝”,激动万分
“什么??!那秘宝不是…不是早就没了?…”
她似乎是想起什么,眼中全是哀伤与悲痛,转而是愤怒取代了一切
“就知道他没安好心,早知如此,当年就不该管他,让他死在那条河里!”
王阁老见仪皇后情绪激动,忙劝了劝她
“臣已提醒李太尉,可走了他,还会有下一个‘李太尉’”
“陛下这是不到尽头不罢休啊…”
仪皇后听到“尽头”二字,恍然想起什么,忙让丫鬟准备纸笔
“不,还没到尽头,此事远不止从皘姐结束…不行,我要给平阳的柳布政使写封信…”
“阁老,可有千里马?这封信,务必尽快送到他手中!”
“希望他把姐姐的孩子照顾得足够安全…”
阁老听了,也了然这不是件小事
“臣,定尽全力”
“那陛下那边……”
“我已有一人选,但时机未到,等李太尉那边有动静了,我自会传你配合他”
…
“风云诡谲,顷刻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