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柳之遥双手紧捏着衣角,看见父亲正一步步朝她走来
她刚想承认自己的“罪行”,只见柳老头子把小妹的手拉了过来,轻声说:
“有什么大不了的,看看你这一手的汗”
“不用怕,爹爹和你二姐护着你呢”
仅这一句话,就让柳之遥心中的那根弦崩断,眼泪如丝线般从她的眼角滑落。她哭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一昧地点头。
因着柳承岳的想法,省去了一部分礼法,现在正在等着何家花轿来接新娘。
柳府前,门庭若市,都在为柳家姑娘出嫁而开心
人们一直对柳家尊敬、喜爱,平常更是没少替姑娘们打听良人。
这还都是柳老头子的功劳,作为平阳县的布政使,他此前兢兢业业地打理每一处钱粮贸易,硬是把平阳县从破落小旮旯变成如今这康盛模样。
这时柳若也赶了过来,对着在厅前正热闹的宾客们道
“来来来,大家把路让出来,我家小妹可不想被人堵着呀”
众人一听,心中诧异,边往一旁退着边偷摸着问身边的人
“这结婚的是小的?我怎么记得是二姐呢?”
任他们怎么问,这人堆里早已被柳若安插了人,所有询问的人得到的只有一个答案:
今日这喜事,是她家小妹的
没办法,他们最终只觉得是自己武断了
花轿起,锣鼓响,满天纷扬的红花一路飞到了何家门前。
“有姐姐在呢”柳若朝着轿内说,转身就去迎接新郎官——何叶光
对上他疑惑的眼神,柳若只说了句
“何公子可真有福气,我家小妹倒是叫你迎了去,还不快去,把你心上人接出来”
何叶光也不是个傻的,推出来这是怎么回事,商人之子,更是懂得什么是自我利益最大化、两全其美的事
他接着柳之遥出来,在馋着她走过柳若时,小声说“完礼之后,我会让家父在后院见你一面”
在喜日之前,何叶光知道自己的新娘子不是心念的柳之遥时,他着急,他苦恼,曾跟他爹何才吵了不少架
也不知道他爹是吃错什么药了,非要那个柳二娘嫁进来。他拗不过他爹,只能用最后一招:
柳二娘嫁进来他不会碰。
并且,从此与何才对着干。
唯一的儿子叛逆不学习经商继承产业,定能让何才多长几撮白头发
但是现在…终于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
一堆看热闹的跟着这对新人进了何家,柳若没跟着,从侧门溜去后院等着了
一直到俩人拜了堂成了礼,新娘被送回了婚房,何才这才知道换了人
可他现在不敢再惹他儿子恼了,生怕自己劳苦大半辈子的事业打了水漂
更不想让外面的人看他何家的笑话
何才听柳二娘子在后院等他,他正想找个出气筒,便端着何家主的架子,气冲冲找了过去
“柳二娘,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你当官衙是摆设吗?”何才走进后院,却没看到人,环视了一圈也没看到一个活物。突然听见一道女声在身后响起:
“若你也把中州布政使当摆设,我不介意现在就出去,把这婚事搅和黄了,跟你何家断个干净”
何才喉头一凉,朝下看去,柳若的手正拿着一根尖树枝正抵在上面。这是她等得实在无聊,在院里瞎逛找到的,看起来很趁手
“别以为我爹不知道你心里的小九九,他同意柳家娘嫁你,也不过是看在你何家好拿捏,再加上小妹的情愿。所以才与你何家结为亲家,跟你点蝇头小利,你若是现在翻脸……”
“何家大喜之日,家主因过度兴奋,不幸在后院失足遭难,当场身亡,实是不幸…”
“这样的美名,如何?”
树枝尖部又抵进一寸,似是下一秒就要刺破这糙皮之下正搏动的血管
何才早已被吓得六神无主,紧闭着眼,嘴上一口一个好
“敢让之遥掉一滴泪,你且试试”
柳若不再与他废话,转身离去
看见了那根拿着尖枝的手,一直没敢睁眼的何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但却不像是释放紧张,还有些暗喜,只听他幽幽暗道
“不装装样子,还真怕你不信。从商找了这么多年了,居然就在中州”
“那胎记…啧”
“白清,你的女儿,一直在这呢,原来老柳把她藏起来了”
“可惜了,没那个福气,没把她并到我何家里来”
“来人,吩咐下去,照顾好新娘子”
柳若一定会再回来的,他还没想这么早就露出豺狼尾巴,这样就不好玩了。
柳若正往回走,没走几步远,突然听见了路边棚子下几个吃酒男子的聊天,似是在讨论什么
“你们知不知道,最近上面丢东西了,还是个宝贝呢!”一个胡子男磕着瓜子问着边上的兄弟
“我刚从县城门那里过来的,京城来的镇国卫,就差把人扒干净看了”
“听说跟江湖人有关系啊?”
“那这江湖上人可杂了,可真不好找”
“谁知道呢,肯定又要不太平了”…
站在不远处的柳若将这段对话听了个明白,她沉思着“江湖,貌似能让我知道关于娘更多的线索,还能更加自由行事…”
这么想着她抬脚再次上路朝柳家去,“也不知道老头子能不能同意啊”
她没跑远,那群吃酒的人堆里,一人双臂环剑抱在胸前,眼角还有隐隐显露的刺青,他盯着柳若远去的背影
“她走了,撤”
几人收拾着出了城,那男子路上顺手摘了一片叶子,吹出了独特的曲调,引来了信鸽,他将写好的密条送了出去
鸽子一路朝南飞去,五十里开外的洇县城内,鸽子飞向了其中那座最高的楼宇…
瞭台上,一男人身着黑金绸衣俯瞰着洇县,其身后不同于瞭台上的宁静氛围,是来回忙碌穿梭的人流,楼下几层皆是热热闹闹的赌场
堂上挂着一副牌匾,赫然写着“无垠阁”
“阁主,您要的信来了”
他伸手接过,揭开了字条。阅后,嘴角带笑
“又见面了,柳家”
他将纸条随手放在桌上,转身离去。风徐徐吹过,字条晃动着
“此致广目阁阁主,已明,柳二白女,意江湖…”
“梧 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