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开始觉醒

在之前漫长的岁月里，裴锦洛就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人偶，麻木地执行着梁玖下达的一道道指令。杀戮、潜伏、破坏……她将自己活成了最锋利的刀，却忘了刀本身是不该有痛觉的。

刚刚结束了一场新的任务，她拖着近乎透支的躯体回到房间，向梁玖完成了例行的汇报。随着通讯频道里传来梁玖冷淡的“收到”，她切断了联系，将自己彻底抛入了这方逼仄的空间。

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幽蓝的指示灯如同野兽的眼睛般在暗处闪烁，无声地注视着她。

“任务……完成……”

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粗粝的砂纸反复打磨过。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个被囚禁的声音在疯狂地叫嚣着——那绝不是完成任务后的释然，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悲鸣，仿佛灵魂正在被这无尽的黑暗一寸寸吞噬。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疲惫拖入深渊的瞬间，脑海深处，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骤然炸响。

【检测到宿主攻略任务严重停滞，741号系统临时主动上线。】

裴锦洛被这凭空出现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错愕与警惕：“谁？！”

她如临大敌般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却连半个鬼影都没看到。

看着她这番如惊弓之鸟般的动作，系统只觉得一阵无语。它用那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在裴锦洛的脑海里冷冷吐槽：“宿主，我是741号系统，你的专属系统，你忘了吗？还有，我的声音只存在于你的脑海里，你不用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转了。”裴锦洛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她后退半步，脊背重重地抵上冰冷的金属墙壁，借着那股刺骨的凉意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

“那说说吧，”她微微仰起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你为什么会在我的脑海里？”

脑海中，741号系统罕见地沉默了。

过了足足几秒，它才用一种略带迟疑的电子音开口：“宿主，你不会全忘了吧？你容我翻一下之前的攻略影响纪录……”

伴随着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老旧齿轮转动般的电流声，系统开始疯狂检索。然而，当它理清了这五年来发生的一切后，原本毫无起伏的机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几乎要冲破防火墙的怒气冲冲：

“不是，他们有病吧？！让你去杀攻略对象？！这算什么地狱级难度？！”

裴锦洛被它突如其来的暴躁震得耳膜微麻，还没来得及开口，系统的声音又颓丧了下去，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但我也没办法，我只是一个攻略系统，又打不过他们。”

裴锦洛听着这毫无逻辑的抱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敲了敲身后的金属墙壁，耐着性子把话题拉回正轨：“行了，别抱怨了。该你说了，你为什么在我脑海里？”

于是，741号系统开始用它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将当年那场荒谬的“时空绑定事故”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一遍。

听完之后，裴锦洛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痛苦地捂住额头，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只觉得这五年来的荒诞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你是说，”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梳理着这离谱的逻辑，“我被阿萨人抓走，改造成没有感情的纳米尖兵，然后莫名其妙地绑定了一个攻略系统，最后还莫名其妙地要我去攻略我之前要杀的敌人？这我可不信。”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系统显然被她这种“拒绝接受现实”的态度给气到了，电子音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情绪：“嗯……爱信不信。但作为你的专属系统，我必须提醒你：记住你的攻略任务，别总想着怎么杀人。”

话音刚落，无论裴锦洛在脑海里怎么呼唤，741号系统都像是死机了一般，死活不再发出半点声响。

“行，一个系统还闹脾气了。”裴锦洛冷笑一声，对着空气撇了撇嘴，“不说拉倒。”

她重新闭上眼睛，任由自己陷入黑暗。虽然嘴上说着不信，但系统刚才说的那些话，却像是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死水般的心底激起了一圈圈无法忽视的涟漪。

“ 攻略……雷伊？”

她想起之前在和他交锋时，他刀锋上刻意偏转的寸许距离……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他，又是在用怎样的心情，面对一个拿着刀、却曾经在攻略他的疯子呢？

裴锦洛只觉得脑壳痛得像是要裂开，那些荒谬的设定和纷乱的记忆在脑海中疯狂绞杀，让她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她索性闭了闭眼，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强行压回心底，不再去想。

她拖着沉重如铅的步子走到床边，连外套都没脱，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冰冷的床垫包裹住她疲惫不堪的躯体，紧绷了太久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片刻的松懈，她几乎是瞬间便沉入了没有梦境的深眠。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已深到了极致。她的房间里却传出一声“意识模板开始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