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的青铜兽首香炉吐出袅袅青烟,苏瑶展开《户部亏空详单》时,殿内三百文武官员的呼吸声清晰可闻。齐王李显的蟒纹朝服在烛火下泛着油光,他突然上前半步:"监察使仅凭几本账册就敢污蔑朝廷命官?"
"臣不敢。"苏瑶将账册举过头顶,"但请各位大人看看,去年江南漕运实收三十万石,户部却登记为四十五万。"她抽出另一本账册,"这是扬州织造局的密报,柳氏商行用空船伪造漕运记录,获利白银二十万两。"
"荒谬!"刑部尚书拍案而起,"柳家早已失势,何谈操控漕运?"
苏瑶不急不缓地打开第三本账册:"刑部大人请看,这是柳氏旁支柳明远任扬州通判时的任免文书。"她指向批注栏,"此处'漕运监修'的朱笔圈改,正是出自大人之手。"
刑部尚书脸色骤变,朝堂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苏瑶趁势取出一叠票据:"这些是柳氏通过钱庄洗白赃银的证据,收款人栏皆盖有户部侍郎的官印。"
齐王突然冷笑:"就算这些属实,一介女流懂什么治国?推行什么'户帖黄册',分明是照搬洪武旧制!"
"回禀殿下,"苏瑶转向御座,"洪武年间的户帖黄册虽好,但臣斗胆改良。"她取出新制的表格,"新增'田亩四至图'与'户主从业栏',既能防止土地兼并,又可统计手工业者数量。"
户部侍郎突然发难:"监察使可知,全国重新丈量土地需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臣已计算过。"苏瑶展开《均田制推行时间表》,"首年试点北直隶八府,调用当地卫所士兵协助丈量,预计三年内完成全国清丈。"她指向表格末端,"至于经费,可从柳氏充公财产中支出三成。"
皇上忽然开口:"苏卿说的'鱼鳞图册',与朕所知略有不同。"
苏瑶心中一凛,这分明是在试探她的知识来源。"回皇上,臣参考了《大明会典》与西洋测绘术。"她取出自制的测绘工具,"此仪器名曰'经纬仪',可精确测量土地方位。"
满朝文武皆露出惊讶之色。太子李淳适时出列:"父皇,儿臣愿领命监督北直隶试点。"齐王正要反驳,皇上已挥笔写下朱批:"准奏。"
御花园的九曲回廊笼罩在暮色中,李纾的鎏金护甲划过石桌棋盘,白子"啪"地落下。"本宫这招'声东击西',你觉得如何?"她抬眼盯着苏瑶,丹凤眼在暮色中泛着幽光。
苏瑶斟酌着措辞:"公主将齐王的注意力引向户部,实则..."她的目光落在棋盘右下角的"天元"位。
李纾轻笑:"聪明。本宫要的是太子能掌控的棋盘。"她忽然握住苏瑶的手,龙纹玉戒在掌心发烫,"太子妃之位,可比你想象中更危险。"
"公主为何选中臣女?"苏瑶直视她的眼睛。
李纾松开手,从袖中取出半块虎符:"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既能制衡柳氏余孽,又能牵制镇国公的人。"她将虎符按在苏瑶掌心,"本宫要你做太子妃,不是为了联姻,是为了让太子明白——"
湖面上突然传来水鸟惊飞的声响。李纾压低声音:"皇上在查二十年前的旧案,柳氏不过是冰山一角。"她的指尖划过苏瑶的龙纹玉戒,"这枚戒指里藏着足以颠覆朝局的秘密。"
苏瑶注意到公主腕间的朱砂印记正在渗血,那纹路竟与戒指内侧的咒文如出一辙。"公主受伤了?"
李纾若无其事地拉上袖口:"不过是试药的代价。"她忽然将棋子扫落湖中,惊起满塘锦鲤,"记住,三日后的家宴,你要让皇上看到——"她贴近苏瑶耳畔,"镇国公府的小女儿,比任何人都更适合母仪天下。"
户部侍郎的密谈声从假山后飘来:"...只要除掉苏瑶,齐王答应保我们全家平安。"阿福的声音带着哽咽:"可她是将军府的..."
苏瑶故意踩断枯枝,惊飞的夜枭在月光下投下巨大阴影。侍郎的袖箭破空而来时,她本能地侧身,却被林深扑在地上。他的玄铁匕首精准刺入侍郎心口,温热的血溅在苏瑶手背。
"阿福,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林深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冷冽。
阿福颤抖着撕开衣襟,狼头刺青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光。苏瑶捂住嘴——这图案与她襁褓中的血书完全一致。"你...是父亲派来的暗卫?"
"老奴罪该万死。"阿福突然跪倒在地,"二十年前柳氏勾结外敌,将军命老奴混入柳家做卧底。"他取出一枚锈迹斑斑的令牌,"这是当年边塞暗卫的信物。"
林深接过令牌,瞳孔骤然收缩:"这是...镇北军的虎符碎片?"
阿福点头:"柳氏手中还有另一半,他们妄图用这东西调兵谋反。"他忽然抓住苏瑶的手,"小姐,老奴求你一定要找到另一半虎符,否则边疆百万将士..."
镇国公府的密室里,林深将《平南策》推到苏瑶面前:"这是公主暗中交给我的边防图。"他的指尖划过地图上的朱砂标记,"这里标注的水源地,正是二十年前柳氏私通外敌的证据。"
苏瑶注意到地图边缘有行褪色的小字:"壬戌年春,与柳氏密谈于甘泉驿。"壬戌年正是她出生那年。"这是父亲的字迹?"
林深点头:"将军当年发现柳氏通敌,却在呈奏前遭人下毒。"他取出药瓶,"这是从你父亲旧物中找到的鹤顶红,与皇后遇刺现场的毒药成分相同。"
苏瑶猛地站起:"你是说,皇后之死与二十年前的案子有关?"
林深正要回答,头顶突然传来瓦片碎裂声。两人同时抽出武器,却见阿福抱着个锦囊滚落在地:"小姐,老奴终于找到另一半虎符了!"
锦囊里装着半块青铜虎符,与阿福胸前的碎片严丝合缝。当两块虎符合一时,密室突然震动,墙壁缓缓开启,露出藏在其中的黄金甲胄——正是二十年前失踪的镇北军主帅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