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碎裂的丹田汩汩涌出。
楚星河仰面躺在堕仙崖冰冷的青石上,看着漫天劫云中穿梭的紫色雷电。萧绝的剑还插在他胸口,剑身流转的寒光映出那张温润如玉的脸——这张他敬重了三十年的面容,此刻正带着悲悯的笑意。
"师弟,要怪就怪你太耀眼。"萧绝转动剑柄,听着骨骼碎裂的细响,"师尊说你是千年难遇的剑道奇才,可你看,现在躺在这里的到底是谁?"
剧痛让楚星河眼前发黑。他能感觉到九幽冥火正在经脉里肆虐,那是萧绝特意准备的魔道秘术。远处传来沉闷的钟声,护山大阵正在闭合,不会有人发现这座孤崖上正在发生的弑杀。
突然,他瞳孔收缩。萧绝腰间那块掌门亲传的玄冰玉玦,边缘竟沁着暗红血丝。三个月前药王谷灭门惨案现场,他在焦土里捡到过一模一样的玉屑。
"原来是你..."喉间涌上的血沫堵住了质问。雷电劈落时,他看到萧绝袖中滑出一枚刻着巫族符文的骨钉,精准刺入他眉心。
意识消散前的刹那,整座堕仙崖突然震动。崖底翻涌的血雾中,隐约有赤色莲花绽放,花瓣上流转的鎏金纹路,与他随身佩戴的玉佩如出一辙。
......
楚星河猛地坐起身,冷汗浸透粗麻衣襟。掌心传来灼痛,借着破窗漏进的月光,他看见一道红莲印记在皮肤下若隐若现。枕边玉佩正在发烫,原本莹白的玉质变得血红,表面浮出三个细如蚊足的小字:莫信萧。
窗外传来杂役弟子的梆子声——三更天,与他前世被萧绝约到堕仙崖的时间完全一致。楚星河颤抖着摸向胸口,那里没有剑伤,只有尚未痊愈的鞭痕。这是他刚入天剑宗那年,因顶撞萧绝被罚三十刑鞭留下的。
"轮回...真的轮回了..."他攥紧玉佩,玉石边缘刺破掌心。鲜血渗入红莲印记的刹那,整间柴房突然被赤光照亮。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炸开:前世药园里莫名枯萎的洗骨花、萧绝每次闭关前都要赠他的安神香、还有掌门玄清子临终前死死抓着他衣袖说的那句"小心红莲"。
院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楚星河迅速吹灭油灯,在黑暗中摸到墙角药锄。红莲印记开始发烫,他能清晰感知到三个带着血腥气的存在正在逼近——这绝不是普通杂役!
木门被踹开的瞬间,楚星河矮身翻滚。三道寒光擦着他发梢钉入土墙,竟是淬了腐骨毒的透骨钉。前世在魔修身上见过的鬼面刺青,此刻在袭击者脖颈处若隐若现。
"你们是谁派来的?"他假意踉跄,将人引向堆满药草的角落。红莲印记越来越烫,丹田处有陌生而暴烈的灵力在翻涌。
领头黑衣人嗤笑:"将死之人不必知道。"三人结阵,刀光织成密网。就在利刃即将割破咽喉的刹那,楚星河怀中的玉佩突然爆出赤焰。火舌舔舐过处,精钢所铸的刀刃竟如蜡油般融化。
"业火红莲!"黑衣人惊恐后退,"不可能!尊上明明说..."
话音戛然而止。楚星河的手不知何时已按在他天灵盖上,红莲印记顺着经脉钻入对方头颅。无数记忆碎片汹涌而来:血月下的献祭仪式、刻满巫族咒文的青铜鼎、还有萧绝站在鼎前与黑袍人交谈的背影。
"说!萧绝要你们做什么?"他五指收紧。黑衣人七窍开始流血,却露出诡异笑容:"你逃不掉的...九幽冥火已经..."
爆炸来得毫无征兆。楚星河被气浪掀飞,后背重重撞在院墙。烟尘散尽时,三具尸体已化作血雾,只在原地留下三枚刻着"萧"字的青铜铃铛。
掌心红莲突然剧烈颤动。楚星河转头望向堕仙崖方向,那里正腾起暗紫色雾霭。前世就是今夜,萧绝用"发现魔修踪迹"的借口将他骗去孤崖。
"既然重活一世..."他擦去嘴角血迹,瞳仁中赤焰流转,"该换你尝尝焚身之痛了。"
暗巷阴影中,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将一切尽收眼底。哑女阿芜抱紧怀中的药篓,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腕间银铃。铃铛内侧,与楚星河玉佩相同的红莲纹正在发烫。
......
堕仙崖底的血雾比记忆中更浓稠。
楚星河握着药锄拨开荆棘,红莲印记在皮肤下突突跳动。前世自爆金丹都没能摧毁的青铜鼎,此刻正静静矗立在崖底石窟前,鼎身咒文泛着新鲜的血光。
"果然提前了三年。"他抚过鼎耳处的裂痕,这处损伤本该是自己在药王谷大战时留下的。突然,玉佩发出尖啸般的嗡鸣,楚星河本能地扑向右侧。
一道黑影擦着他左肩掠过,石壁被腐蚀出焦黑痕迹。九幽冥火在来人指尖跳跃,映出兜帽下布满魔纹的脸——正是前世血祭药王谷的魔修长老!
"小子,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魔修舔了舔獠牙,幽冥火化作锁链缠来,"好纯净的魂魄,正好给圣鼎添把火。"
楚星河急退间踩到碎石,怀中药锄不慎掉落。眼看幽火就要缠上脖颈,丹田处沉寂的红莲突然怒放。赤金色火焰自掌心喷薄而出,与幽冥火相撞的刹那,竟发出金石相击的铮鸣。
魔修瞳孔骤缩:"红莲业火?你难道是..."话未说完,他突然痛苦地捂住心口。七道血箭从周身大穴迸射,整个人如同被抽干般迅速枯萎。
楚星河喘着粗气后退,看着地上迅速风干的尸骸。这不是他的手段,更像是某种提前种下的禁制。红莲业火在经脉里奔涌,带来撕裂般的疼痛,却也让他看清了先前忽略的东西——青铜鼎后方,一具身披天剑宗道袍的白骨倚在岩壁上,指骨死死扣着枚噬魂钉,钉身赫然刻着"萧绝"二字!
山风卷着血腥味掠过耳畔,恍惚间,他听到虚无中传来一声叹息:"莫信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