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覆盖住长安城的屋檐翘角。巷子里的对峙仍在持续,羽凤仙周身的空间裂隙忽明忽暗,亚空之矛的虚影在其中流转,将她与逍遥生等人隔绝在两个看似相邻、实则遥远的维度。
“她体内的力量很不稳定。”逍遥生折扇轻摇,目光紧锁着羽凤仙,“强行逼迫只会引发更大的乱子,这里是长安,不能再出意外。”
龙太子点头认同,掌心的水汽渐渐散去:“但也不能放她走。北俱芦洲一战后,三界秩序尚未稳固,她这种力量若是被宵小之辈利用……”
他的话没说完,却已道尽担忧。羽凤仙身上的空间波动太过诡异,既不属仙门术法,也不类妖魔神通,更不似凡间武学,那种能随意撕裂空间的能力,足以让任何势力觊觎。
羽凤仙显然听到了他们的交谈,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对她而言,这些人的顾虑与她无关,阻拦她离开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需要被清除的障碍。体内的能量已被暂时压制,但死之律核心仍在隐隐发烫,像是在预警着什么——或许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排斥,或许是她尚未完全掌控的多律者核心在相互牵制。
必须尽快离开,找个无人之地梳理状态。
这个念头刚起,她身侧的空间突然剧烈收缩,一道比先前更宽的裂隙凭空撕开,紫黑色的能量如潮水般涌出,在她脚下凝成一道不稳定的空间台阶。这是她用空之律强行开辟的临时通道,虽然维持不了太久,却足够她脱离此地。
“她要走!”飞燕女双环一错,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出,“拦住她!”
然而她的身影刚靠近那片扭曲的空间,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空间壁垒在羽凤仙身周自动触发,将飞燕女的攻势消解于无形,甚至反震得她手臂发麻。
“都说了,别靠近。”羽凤仙的声音从裂隙深处传来,依旧是冰冷的简洁,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她抬脚踏上空间台阶,紫发在能量气流中微微飘动,发尾的淡紫挑染与裂隙的紫黑光芒交融,仿佛要融为一体。
“等等!”玄彩娥急声开口,蝶翼扇动着上前几步,语气带着恳求,“我们真的没有恶意!你和羽灵神……哪怕只是一点线索也好,能不能告诉我们?他献祭元神时,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
提到“羽灵神”三个字,羽凤仙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脑海中那片模糊的记忆再次翻涌,这一次,她似乎看到了一片开满紫色花朵的草地,一个和她有着相似发色的少年正背对着她,伸手去够风中摇曳的花茎。那画面转瞬即逝,快得像一场幻觉,却让她心口莫名一紧。
但这丝异样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巴比伦实验室的低温舱、冰冷的仪器、奥托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这些记忆像一层坚冰,冻结了所有可能滋生的情感波动。
她没有回头,只是将空之律的能量催发到极致。脚下的空间台阶瞬间延伸,将她的身影拉入裂隙深处。
“休想!”杀破狼箭在弦上,指尖凝聚起灵力,“至少留下你的来历!”
箭矢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劲风射向裂隙。然而就在即将触碰到羽凤仙的瞬间,那道裂隙突然剧烈收缩,箭矢径直穿入一片虚无,消失得无影无踪——它被传送到了不知名的空间维度。
与此同时,羽凤仙的身影已经彻底没入裂隙。在她消失的最后一刻,巷子里的众人隐约看到,她那澄金色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困惑的情绪。
“砰!”
空间裂隙骤然闭合,原地只留下一圈淡淡的能量涟漪,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波纹,很快便消散在空气中。巷子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几人沉重的呼吸声。
“还是让她跑了。”虎头怪挠了挠头,语气懊恼,“那什么空间法术也太邪门了,连杀破狼的箭都能吞了。”
狐美人望着裂隙消失的方向,紫色的狐尾轻轻摆动:“她最后那个眼神……你们看到了吗?她好像不是完全不在乎羽灵神这个名字。”
“或许吧。”逍遥生叹了口气,折扇收起,“但她的戒备心太重,就像浑身长满了刺的兽,稍微靠近就会亮出獠牙。”他转头看向众人,“我们分头行事。飞燕女、英女侠,你们去通知守城的将士,留意城内是否有空间异常的波动;龙太子、玄彩娥,你们去查一下近期三界内是否有类似能力的新面孔出现;我和杀破狼、虎头怪去一趟翰林院,看看古籍里有没有关于空间神通的记载。”
“好。”众人齐齐应道,各自散去。北俱芦洲的牺牲让他们明白,任何一丝线索都可能关系到三界的安危,哪怕希望渺茫,也不能轻易放弃。
而此时的羽凤仙,正穿梭在一片由空间碎片构成的混沌通道中。
周围是翻滚的紫黑色能量流,无数破碎的光影在身边闪过——有时是巴比伦实验室的白色墙壁,有时是塞西莉亚最后望向她的温柔眼神,有时是北俱芦洲战场上骨精灵自灭本源时那道决绝的红光,甚至还有一些她从未见过的画面:金色的宫殿、翱翔的仙鹤、手持长剑的少年……这些画面杂乱无章,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她皱紧眉头,强行切断这些干扰。理之律核心自发运转,开始解析周围的空间结构,试图锁定一个稳定的出口。几秒钟后,前方出现一道微弱的白光,那是现实世界的坐标。
她身形一动,朝着白光掠去。
下一秒,她出现在长安城郊外的一片竹林里。
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竹子的清香,与城内的烟火气截然不同,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抬手按在胸口,感受着体内各律者核心的状态。空之律最为稳定,毕竟是她最初觉醒的核心;死之律仍在隐隐发烫,似乎对这个世界的“生机”格外敏感;雷、风、炎三律则相对平静,只是偶尔会因空间穿梭的余波微微震颤;理之律还在持续解析着这个世界的规则,像一台不知疲倦的仪器。
“这里是……”她环顾四周,理之律反馈的信息显示,这个世界的能量体系与她熟悉的崩坏能完全不同,空气中流动的是一种温和的、被称为“灵气”的能量,天地间似乎还存在着某种无形的规则,约束着力量的使用。
这种约束让她很不习惯,却也让她暂时放下了警惕——至少在这里,她体内的能量不会轻易失控。
她走到一棵粗壮的竹子旁,靠着竹身坐下,紫发垂落在肩头,遮住了半张脸。澄金色的眼眸望着夜空中的明月,眼神依旧冷漠,却少了几分对峙时的锐利。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羽灵神”三个字,以及那个模糊的、在紫色花海中伸手的少年身影。
“……”
她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空间能量,在空气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是记忆中少年的背影。但刚画到一半,她便猛地握拳,空间能量瞬间溃散。
无关的人和事,没必要在意。
她闭上眼,开始梳理体内的能量,同时让理之律核心全力解析这个世界的信息。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以及如何应对这个陌生的世界。
而在长安城的某个酒肆里,逍遥生等人正聚在一起交换信息。
“守城将士说,最近没有发现可疑人物出入。”飞燕女放下手中的茶杯,“城内也没有空间波动的记录,看来她是直接去了城外。”
“翰林院的古籍里,倒是有几处提到过‘空间裂隙’,但都语焉不详,只说是上古时期的禁忌术法,早已失传。”逍遥生眉头微皱,“没有任何关于‘羽凤仙’这个名字的记载。”
“我和玄彩娥去问了几个消息灵通的散仙,都说没见过这种能随意撕裂空间的神通。”龙太子沉声道,“倒是有个老神仙说,当年羽灵神刚出生时,羽族圣地曾出现过空间异动,只是当时大家都以为是祥瑞之兆,没太在意。”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心中的迷雾。
“羽族圣地的空间异动……羽凤仙的空间神通……”狐美人喃喃道,“难道她真的和羽灵神是一族?甚至……”
她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想到了那个可能——血脉相连。
“不管是不是,我们都得找到她。”英女侠握紧了剑柄,“她的力量太危险,放任不管不是办法。而且……或许从她身上,我们能找到复活剑侠客他们的线索。”
提到复活,众人的眼神都亮了起来。北俱芦洲一战后,他们从未放弃过寻找复活同伴的方法,只是元神献祭化为石像,早已超出了三界已知的生死法则。但羽凤仙那能操控空间、甚至跨越生死(从死亡中复活)的力量,让他们看到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玄彩娥,你能感应到她的气息吗?”杀破狼问道,“你的蝶翼对能量波动最敏感。”
玄彩娥闭上眼,蝶翼轻轻扇动,片刻后摇了摇头:“她的气息很奇怪,像是能融入空间本身,刚才在巷子里还能捕捉到一丝,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了。”
逍遥生沉吟片刻,道:“她刚从另一个地方‘复活’,必然需要时间适应。长安城周边就这么大,我们分头搜寻,重点留意能量异常的区域,尤其是竹林、山谷这种偏僻之地。”
“好!”
夜色渐深,长安城的灯火次第熄灭,而城外的竹林里,羽凤仙仍在闭目调息。她不知道,一场围绕着她的搜寻,已经悄然展开。
月光下,她的紫发泛着淡淡的光泽,发尾的挑染与竹叶的影子交叠。偶尔有晚风吹过,带动她衣袂轻扬,露出手腕上一道极淡的疤痕——那是巴比伦实验室留下的印记,早已愈合,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提醒着她过往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睁开眼。澄金色的眸子里,映出远处天际一颗突然划过的流星。
“……”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空之律的能量在脚下汇聚。既然已经初步稳定了状态,就该去更远的地方看看。这个世界很大,总有一处能让她暂时落脚,远离那些纠缠不休的“天命之人”。
身影微动,一道空间裂隙在她身前展开。这一次,裂隙稳定而清晰,没有了之前的波动。
她抬脚踏入,身影瞬间消失在竹林深处,只留下几片被空间气流卷起的竹叶,缓缓飘落。
当逍遥生等人循着微弱的能量痕迹赶到竹林时,这里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空间涟漪,证明着她曾来过。
“又让她跑了。”虎头怪有些泄气。
逍遥生却望着裂隙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她在移动,而且方向……似乎是北俱芦洲。”
众人心中一凛。北俱芦洲,那片埋葬了他们太多同伴的土地,羽凤仙去那里做什么?
“追!”
没有丝毫犹豫,几道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朝着北俱芦洲的方向追去。
而此刻的羽凤仙,正通过空间裂隙,穿梭在前往北俱芦洲的途中。她并非刻意选择这个方向,只是理之律在解析世界坐标时,发现那片区域的能量波动最为混乱,与她体内的崩坏能有着一丝微弱的共鸣。
她想去看看,那片混乱之地,是否藏着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答案。
却不知,这场看似偶然的行程,即将让她与那段被遗忘的过往,以及那些因她而起的追寻,再次交织在一起。北俱芦洲的废墟之上,新的相遇与冲突,已在悄然酝酿。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