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叔把我们带回了家,他一边麻利地收拾着我们的衣服和物品,一边轻轻拍了拍我熟睡的背。“嘘——”怀里的我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又沉沉睡去。哥哥站在一旁,眼神空洞得像深井里的倒影,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进了另一个世界。
“于老头,我们走啦!要想我噢!”十三岁的我笑嘻嘻地对着厨房里的于叔回头喊了一声。锅盖掀开的声音传来,伴随着一阵热气蒸腾,于叔急忙从蒸笼里拿出几个热腾腾的窝窝头,麻利地装进塑料袋里。“在路上吃,晚上就回来了。乖啊,上学可别迟到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宠溺,像是怕惊扰了早晨的宁静。
我乖巧地点点头,接过袋子,和哥哥分着窝窝头啃了起来。哥哥江斩咬了一口,嘴角微微扬起,朝于叔挥了挥手。高一的哥哥最近学习紧张得很,而初二的我也并不轻松。趁着他低头咀嚼的时候,我突然开口问道:“哥哥,对了,你说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呐?”
哥哥愣了一下,看向我的目光柔和了许多:“他是全世界最好的人。”这是于叔常挂在嘴边的话,父亲在我们心中永远是一个大英雄的形象。
“那妈妈呢?”我追问道。
“不知道。”他简单地回答,却让我心里泛起一阵涟漪。怎么可能不知道?大家都说妈妈是因难产去世的,可哥哥从未见过她……那么,我呢?……
从家到学校的路很短,没多久便到了。清中分初高中部,校门口熙熙攘攘的学生群让我们显得格外普通。临别前,我抱了抱哥哥,“哥哥,我先上去啦!”他应了一声,鼻尖似乎嗅到了我身上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轻呼了一口气。
教室里原本热闹非凡,叽叽喳喳的声音此起彼伏。然而,当老师走进来的一瞬间,整个空间就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变得鸦雀无声。我趴在桌上,并没有认真听讲,而是盯着窗外发呆。那棵枝叶稀疏的老梧桐树,在风中摇曳,不知为何让我心头莫名升起一丝怜悯。
“沙沙沙……”同学们奋笔疾书抄笔记的声音此起彼伏,笔尖划过纸张的摩擦声充斥耳畔。但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下一秒,下课铃响,同学们齐声朗读完一首古诗——“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这句诗猛然间击中了我的内心,五味杂陈的情绪涌上心头。我早已怀疑过自己的身世,可始终不敢大胆猜测。就这样,上午四节课在恍惚中度过。
中午吃饭时,哥哥特意来找我。看到他的身影,我心里满是欢喜,可周围那些暗恋他的女生们让我倍感困扰。阳光洒落在校园的地面上,光影交错间,每个人的脸上仿佛都被镀上了一层生机。我回头瞪了一眼偷偷跟在我们身后的那群胆小鬼,她们见状立刻散开,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开。可一旦我转回身,她们又聚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我仰起头,看着哥哥说道:“哥哥,我们走快点吧。”说完便加快脚步向前跑去。哥哥只能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
很快,我们来到了一家小面馆,我终于吃上了心心念念的鲜羊汤面。然而,心情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那群女生竟然坐在了我们隔壁桌。她们一边挑剔着这里的环境,一边议论着我最爱的面食。
“哥哥,我渴啦!你能不能到隔壁帮我买杯奶茶呀?”我撒娇般地摇晃着他的胳膊,这种行为对我来说再平常不过了。哥哥无奈地用指腹轻轻敲了敲我的脑门,“小麻烦精。”听到这句话,我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待他离开后,我停止了傻笑,起身走向隔壁桌,冷哼一声:“啧,你们已经打扰到我的私生活了。”
其中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生站了起来,不屑地“切”了一声:“妹妹倒是挺会装模作样的嘛,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哟?”
我气得随手甩掉手中的筷子,怒声道:“关你什么事?少做那种出头鸟,不然有你好受。”说完见对方没敢说话,我回到了原先的位置。
走后娇滴的声音哼了两声,随后响起“初二的装什么装?”
“小声点,他爸是警察!”
“切,警察也得为人民服务!”
“都到地底下了,还怎么服务?”
“笑死我了,才想起她是孤儿。”
我听得到,我都听得到,他们分明就是故意的。
操!
我的手捏紧了桌角,眼睛腥得发红,正要去算账时,哥哥回来了,他看着我的样子一愣,下意识地抓住我的手说道:“阿烟,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我甩开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往外跑,跑到一个连自己也不认识的胡同才停下,倾身一倒摔坐在地上。
好晕。
好笑,笑老天爷对我的不公,笑我的无知,笑我的存在。
巧不巧,我名字里也带个孤。
嗯,江孤烟。
“阿烟?阿烟?”
“阿烟!”
“阿烟!哥哥带你回家。”
我没应,他很快就找到了角落的我,声音微喘:“对不起,阿烟。”
我仍低着头没应,他见势把我抱了起来,我失控地扇了他一巴掌怒声道“滚!”
他没有生气,把我放下,抓着我的手,又用了他的另一只手为我拭泪。
“奶茶呢?”我哑着声音问。
他揽住我的肩很随性道:“泼了。”
我跑掉后,他拧开奶茶笑着对她们说:“替我妹妹赔个罪,请你们喝奶茶。”
她们笑得嘴快咧到后脑勺:“没事的,妹妹很可爱。”
江斩眼一瞪,一杯冰奶茶泼了上去,“想得倒挺美。”
“疯子!你们俩都是彻头彻尾的疯子!!”身后被泼的女孩们边尖叫边骂道。
他抽起竹筒里的筷子砸去,精准地中了骂“疯子”的女孩口中,世界终于安静了。
一路他直抓我的手,一刻都没松开,平静了会,我逐渐恢复了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