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墨紧紧握住她的手，二人踏着湿润的青石小径离去。云破月出，清辉洒在并肩的身影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暗处，数道黑影无声跟上，那是蒋家最精锐的"夜枭卫"，每个都曾以一当百。
子时三刻。
北城夜空忽被火光撕裂。浓烟如黑龙腾空，惊得满城犬吠不止。
宋墨正在书房研读兵书，忽听窗外传来急促的铜锣声。
"走水了！北城粮仓走水了！"
他推开窗棂，见北方天际一片赤红。唇角勾起一抹冷峻弧度，这正是他与窦潆等待多时的契机。
宋墨备马！召集卫士救火！
宋墨扬声喝道，转身时已披上玄色外袍。窦潆从内室疾步而出，将一枚辟火丸塞入他手中。
窦潆栖霞姑姑应该关在地牢中。
宋墨捏了捏她的手心，低声道。
宋墨等我回来。
说罢大步流星跨出房门，腰间玉佩在疾行中叮咚作响。
北城火势滔天，百姓提着水桶奔走呼号。宋墨率几十名亲卫赶到时，英国公府的家丁正忙着搬运库房财物。他目光如电扫过人群，很好，宋宜春今夜当值兵部，府中只剩些虾兵蟹将。
宋墨英国公府与粮仓仅一墙之隔，速去护卫！
宋墨厉声下令，亲卫们齐声应诺。
趁着混乱，他带着十几名暗卫闪入西侧角门。假山在火光映照下投出狰狞黑影，石缝间隐约可见铁栅栏的冷光。
"咔嗒"一声机括响，暗卫已撬开地牢铜锁。霉湿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血腥与腐臭。宋墨接过火把，沿着湿滑的石阶快步下行。火光所及之处，七八个蓬头垢面的人影蜷缩在铁栅后。
宋墨栖霞姑姑何在？
宋墨压低声音问道。
最里间的牢房里，一个瘦削妇人缓缓抬头。乱发间隐约可见熟悉的眉眼。她浑浊的眼中突然迸发出光亮，"是...世子爷？"
铁锁应声而断。栖霞被扶出牢房时双腿已不能直立，却仍强撑着要行礼。宋墨一把扶住。
宋墨母亲在等着您。
说着解下披风裹住她枯瘦的身躯。
远处传来嘈杂脚步声，暗卫低喝："有人来了！"宋墨冷笑，示意暗卫背起众人，自己则转身迎向来人。
"何人在此！"英国公府管事提着灯笼厉声喝问，待看清宋墨面容，顿时脸色煞白，"世……不，大公子？"
宋墨负手而立，火把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摇曳阴影。
宋墨本官救火途经此处，听闻呼救声前来查看。
他目光如刀扫过管事。
宋墨倒是尔等，不救火，在这里鬼鬼祟祟，意欲何为？
管事腿一软跪倒在地，灯笼滚落在地，火苗瞬间吞噬了纸罩。借着这阵混乱，暗卫已带着栖霞等人隐入夜色。
……
定国公府内，蒋夫人正与窦潆对弈。白玉棋子捏在指尖，却迟迟未落。窗外忽有急促脚步声传来，蒋蕙荪抬头，见兄长蒋梅荪面色凝重地步入花厅。
蒋梅荪蕙娘，人救回了。
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被搀扶进来，刚迈过门槛便扑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夫人！栖霞……终于又见到您了！"
蒋蕙荪手中棋子"啪嗒"掉落。她缓缓站起，罗裙拂过棋盘带乱一片残局。那妇人抬头时，瘦削如柴的颧骨分外刺目。
蒋惠荪栖霞？！
蒋夫人声音发颤。
蒋惠荪是我连累了你......
"只要夫人平安，婢子做什么都值得！"栖霞痛哭流涕，枯瘦的手从怀中掏出一本发黄的册子，"那日若不是世子来得及时，夫人您恐怕就遭了国公的毒手！"
蒋蕙荪踉跄后退，撞翻了棋案。黑白玉子哗啦啦洒了一地，如同她瞬间崩塌的世界。
蒋惠荪他……他为何如此狠毒……
话音未落，一口鲜血喷在杏色裙裾上，人已昏厥过去。
蒋梅荪蕙娘！
蒋梅荪箭步上前接住妹妹。窦潆急忙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为婆婆施救。银针在烛火下闪过寒光，刺入人中穴时，蒋蕙荪终于悠悠转醒。
转头朝定国公点点头。
窦潆母亲只是一时急怒攻心，并无大碍。
原来之前的事情，宋墨和定国公一直隐瞒着蒋蕙荪，怕她身体孱弱，受不住打击。此时才将下毒之事和盘托出。
听说自己的丈夫十几年来一直虚情假意，甚至自己还为他抚养了外面的儿子，蒋夫人不由得心口发凉。
蒋惠荪阿兄......
她抓住蒋梅荪的衣袖，泪水如断线珍珠。
蒋惠荪翰哥儿真不是我的孩子？
指甲深深掐进兄长手臂。
蒋惠荪那我的女儿呢...我的女儿又在哪啊！
蒋梅荪面沉如水，轻拍妹妹不断颤抖的背脊。
蒋梅荪蕙娘莫急，为兄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他转向窦潆。
蒋梅荪潆儿可有头绪？
窦潆正在查看栖霞的身体，闻言抬头。
窦潆儿媳怀疑……
她声音渐低。
窦潆万皇后身边的苏泫女官，极可能是墨郎的亲妹。
蒋梅荪苏泫？
蒋梅荪浓眉紧蹙。
蒋梅荪那个掌管凤印的掌事宫女？
窦潆点头。
窦潆你们不觉得她与母亲有几分相似么，尤其耳垂那颗红痣。
她抽出一幅泛黄画像。
窦潆您看，这是母亲年轻时的画像。
画像中的蒋蕙荪耳垂果然有一点朱砂痣，与苏泫如出一辙。蒋夫人猛地站起。
蒋惠荪我这就派人去接......
窦潆不可。
窦潆按住她手臂。
窦潆苏泫是万皇后心腹，若打草惊蛇反为不美，何况我们目前还无证据......
宋墨踏入花厅时，身上还带着烟火气。见母亲惨白面色，他立即单膝跪地。
宋墨儿子不孝，让母亲受苦了。
蒋蕙荪颤抖着抚上儿子面颊。
#蒋惠荪我儿……为娘要与那畜牲义绝！
她眼中燃起从未有过的决绝。
#蒋惠荪定要找回你妹妹！
宋墨握住母亲的手，转向窦潆。
宋墨潆儿，你方才说苏泫？
窦潆将画像推到他面前。
窦潆你还记不记得，前世庆王登基后，苏泫突然暴毙？
她声音压得极低。
窦潆我怀疑她是发现了自己身世……
宋墨眸中寒光乍现，立即击掌三声。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出现在窗外。
宋墨去查苏泫女官所有底细。
黑影领命而去。蒋梅荪捋须沉吟。
蒋梅荪若真是蒋家血脉，万皇后留她在身边，所图非小。
栖霞突然咳嗽着开口："婢子记得……小姐右肩有个月牙胎记……后来小公子身上却没有了，婢子还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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