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邬善眉眼含笑,将那张笺纸小心翼翼地藏进袖中,眼中露出一抹深思。
此刻大厅中,王映雪在给周嬷嬷使了个眼色,见她心领神会而去,眼中不由露出得意之色。
“四姑娘,夫人让你去厨房看看,今日宴席上要用的菜肴,都准备好了没?”一名小丫头走过来,将窦昭支走。
与此同时,另一名小丫鬟在窦明耳边低语了几句,她脸上现出困惑的神情,跟着那丫鬟朝西跨院行去。
窦潆将一切都看在眼中,不由目光微凝,总觉得说不出来的古怪。
她忽然想起今晨《昭示录》新现的墨迹,"申时三刻,邬善危"的朱砂批命渗出血色。
窗外忽有彩蝶撞上琉璃盏,翅翼磷粉簌簌落在台阶上,阳光照耀下,居然泛起诡谲的幽蓝色。
不好,有毒!
窦潆心中一惊,急忙低声吩咐碧儿。
窦潆快去取我的银针,到西跨院来。
趁着周围无人注意,她带着素心跟着窦明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西跨院竹林簌簌作响,窦潆刚行至院墙边,便隐隐嗅到了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三个粗使婆子堵在月洞门前,领头的刘嬷嬷见到窦潆不由一愣,随即笑得殷勤。
"六姑娘且留步,三太太吩咐了,今日这院中要蒸百毒不侵的艾草糕,怕让姑娘们熏了药气......"
话未说完,素心突然惨叫一声,跌进花丛,"蛇!有蛇,是竹叶青!"
“在哪里?”
几名嬷嬷闻言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急忙四处寻找。
趁着众人慌乱之际,素心闪身撞开了柴扉,护着窦潆冲了进去。
“六姑娘,万万不可!”
刘嬷嬷慌了,急忙来拦,却被素心一脚踢翻在地,嘴里喝道:“好个腌臜婆子,竟然敢对姑娘动手动脚!”
另外两名嬷嬷急了,一拥而上,素心不慌不忙,拳打脚踢,将几名婆子打得哭爹叫娘。
趁此机会,窦潆已经一溜小跑进了屋内,只见邬善脸色发青仰倒在床上,襟口还别着只僵死的金裳凤蝶。
而窦明则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
窦明六妹妹,邬公子怎么啦?吓死我了……
她语声微颤,脸色苍白,显然吓得不轻。
窦潆素心,封死院门!
窦潆稍微检查了一下,发现邬善已然呼吸不畅,顿时脸色凝重,对着外面大喊了一声。
随即迅速割开邬善衣襟,银针快如流星封住膻中穴,头也不回地吩咐窦明。
窦潆取我荷包里的苏合香丸,混着雄黄酒喂他!
前厅的冰裂纹梅瓶突然炸开。
宋墨玄色皂靴碾过满地瓷片闯进来,十二个裹着艾叶的赤金粽子滚落青砖。窦世枢手中茶盏晃出涟漪。
窦世枢贤侄这是何意?
宋墨窦大人好手笔。
宋墨用剑尖挑起粽叶,金箔在端阳烈日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宋墨邬阁老昨儿刚参了蒋大人贪污河工银两,今儿您就送五千两,赤金粽子,真是巧得很。
正与窦世枢说话的戴建捻须冷笑,"宋世子这栽赃的手段,未免拙劣了些......"
宋墨栽赃?我这里还有人证物证,要不要让窦大人审一审?
宋墨寒星般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唇边勾起冷酷笑意。
窦世枢这……误会,误会……
窦世枢眼皮一抽,尴尬地陪着笑脸,恰在此时,一名小厮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五老爷,邬……公子在跨院中毒了!"
窦世枢什么?!
窦世枢惊得一下子掀翻了茶盏,面色发白,要是邬阁老的嫡孙在窦家出了事,后果不堪设想。
窦世枢在哪里,即刻带我过去!
宋墨闻言也心中一紧,他与邬善是好友,自然不愿看到他出事。
一行人急匆匆赶过来,正看见窦潆手中明晃晃的银针,扎进了邬善的指尖。
宋墨住手!
“呛”的一声,宋墨的剑锋已经抵住了她纤细的咽喉。
宋墨让开。
他的声音淬着北疆寒铁的冷。
宋墨立刻将邬公子送到太医院去。
刚好赶过来的窦昭,横跨半步挡住了剑芒。
窦昭宋大人不妨看看邬公子面色,若真是潆儿下毒,此刻他该七窍流血,而非昏睡。
窦潆恍若未闻,针尖挑起邬善耳后渗出的黑血。
窦潆苦杏核配金裳蝶磷粉,遇雄黄则成剧毒。此刻移他半寸,毒入心脉将必死无疑。
她突然仰头直视着宋墨,一双寒潭般的眼睛清澈冷冽。
窦潆大人戍边时,可见过西域七步蛇吧?这毒发作起来,可比蛇毒还要快上三分。
宋墨瞳孔骤缩,少女眸中映着端阳炽阳,那样的孤注一掷,那样的......令人信服。
宋墨需要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收剑入鞘。
窦潆劳烦大人褪去邬公子中衣。
窦潆咬开第三枚针。
窦潆我要用透骨针法。
等到窦世枢等人过来,屋中已经围上了青绸屏风,宋墨的侍卫刀剑出鞘,面无表情地守在门口。
“宋墨,你这是何意?”
戴建厉声喝道:“若是邬公子出了什么事情,你担待得起吗?”
王映雪的哭嚎恰在此时刺破云霄。
王映雪我的明丫头啊!定是有人嫉恨她与邬公子......
缩在角落里哭泣的窦明闻言,赶紧哭着澄清。
窦明娘,不是那样的……我和六妹妹是一起到的……
气得王映雪掩着袖子朝她直瞪眼。
戴建欲往里冲,却被陆争持刀挡了回去,只能色厉内荏地抖着官袍厉喝,"窦六姑娘与宋大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莫非有什么......"
"戴大人慎言。"
宋墨突然甩出剑穗缠住戴建脖颈。
宋墨本官十二岁随父镇守玉门关,最恨背后嚼舌的小人。
玄铁穗子划出紫痕。
宋墨您若真要追究,不妨查查此处为何有金裳蝶?
室内,窦潆的银针悬在邬善心口。眼角瞥见宋墨剑柄暗纹,一朵阴刻的二月兰。雄黄混着血腥气钻入鼻腔,她忽然想起《昭示录》末页的谶语:
金粽现,玉兰劫,凤凰泣血烬中蝶。
窦潆的银针还凝着邬善心口血珠,戴建已经气急败坏地怒斥,"宋大人竟信个黄毛丫头能治病,若是邬公子有个三长两短......"
宋墨戴大人慎言。
宋墨剑鞘重重叩在青石砖上,震得案头艾草灰簌簌而落。
宋墨有什么事情,自有我一力承担,不劳你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