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连接神经元的感觉并不好受。
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拽进了万米深海,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让人窒息。
这里是丁程鑫的最深层潜意识——“遗忘之海”。
四周是一片虚无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那种令人绝望的失重感。刘耀文漂浮在这片黑暗中,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瓦解。但他必须保持清醒,他在寻找那个微弱的光点。
“丁程鑫。”他在意识里呼唤,声音在水中传播,变得沉闷而遥远。
远处,有一团微弱的荧光。
刘耀文奋力游过去。随着距离的拉近,周围的场景开始变幻。那是无数碎裂的镜片,每一片里都倒映着刘耀文的样子。
丁程鑫正抱着膝盖,悬浮在这些镜片的中央。他把自己封闭在一个透明的气泡里,双眼紧闭,像是在拒绝整个世界。
“别过来……”丁程鑫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浓浓的自卑和恐惧,“系统没了……我没有那些图纸了。我没办法再给你换光刻机,没办法给你换合金配方了……我没有价值了。”
“我只是个……会拖累你的普通人。”
气泡开始变厚,变浑浊,试图将刘耀文隔绝在外。这是丁程鑫自我保护的机制,他害怕醒来后看到刘耀文失望的眼神,害怕那场“恋爱”随着任务的结束而烟消云散。
刘耀文没有停下。他伸出手,直接插入了那个浑浊的气泡。
剧烈的排斥反应让刘耀文的意识体感到一阵灼烧般的剧痛,但他依然坚定地抓住了丁程鑫的手臂,猛地将他拉向自己。
场景瞬间破碎重组。
第一次在审讯室的对视、第一次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雨夜里的拥抱、旋转餐厅里的单膝下跪……所有这些被丁程鑫认为是“演戏”的画面,此刻被刘耀文以第一视角的感受强行灌输了过来。
丁程鑫感受到了——
在审讯室里,刘耀文因为紧张而加速的心跳。
在雨夜里,刘耀文抱着他时那种失而复得的后怕。
在求婚时,刘耀文手心里微微渗出的汗水。
那不是演戏。那些生理反应骗不了人。
“谁告诉你,你的价值是那些图纸?”刘耀文的声音穿透了深海的寂静,震耳欲聋,“国家有千万个科学家去搞科研,但刘耀文的家里缺一个能让他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睡个安稳觉的人。”
气泡彻底崩碎。
刘耀文一把扣住丁程鑫的后脑勺,额头抵着额头,在这个虚无的世界里,建立起了唯一的真实连接。
“丁程鑫,听好了。”刘耀文盯着那双终于缓缓睁开的眼睛,“国家已经不需要你上交科技了。审批文件我已经签了字——现在,刘耀文需要你上交余生。立刻,马上,执行命令。”
特护病房的百叶窗被拉开一条缝隙,正午刺眼的阳光像手术刀一样切入昏暗的室内,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光柱里无序翻滚。
丁程鑫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当他终于睁开眼时,视野里不是天花板,而是一张放大的、布满胡茬的脸。刘耀文正俯身在呼吸机旁检查读数,听到动静,那个甚至能单手拆卸炸弹的男人,手中的记录板“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没有感人至深的痛哭流涕,也没有琼瑶式的呼唤。刘耀文只是死死盯着丁程鑫那双终于有了焦距的眼睛,喉结剧烈滚动,像是要吞下什么滚烫的东西。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丁程鑫的氧气面罩上方,颤抖着不敢触碰,仿佛眼前的人是一个易碎的肥皂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