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画面闪烁了一下,场景跳转。
那里不是阴曹地府,是一间密室。
没有窗户,只有长明灯发出幽微的光。空气里没有霉味,反而充斥着浓重的、苦涩的草药香,混杂着极淡的龙涎香——那是皇帝专用的熏香。
我死死盯着屏幕,几乎忘了呼吸。
丁程鑫没死。
那个在午门被“捅死”的人,此刻正躺在铺着厚厚白狐裘的软榻上。胸口的伤被精心包扎过,绷带透着渗出的血色。
这里不是囚牢,这里是马嘉祺用举国之力堆砌出来的续命所。
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外面的寒气。
马嘉祺走了进来。他刚下朝,甚至没来得及换下那身沾染了风雪的黑色冕服。此时的他,脸上没有半点暴君的戾气,只有令人心惊的疲惫。
我看着他熟练地端起药碗,自己先尝了一口试温,然后像伺候易碎瓷器一样,用银勺一点点撬开丁程鑫紧闭的牙关。
“程鑫,今日早朝,王家那老东西又在试探朕。”
马嘉祺一边喂药,一边低声絮叨,仿佛榻上的人只是睡着了。
“朕按你教的,杀鸡儆猴,砍了两个言官。他们怕了。等你醒了,我们去江南看花好不好?”
屏幕外,我感到一阵窒息。
这就是史书上的暴君?这分明是个守着爱人尸体不肯放手的疯子。
不知过了多久——系统显示时间流逝了整整半个月。
丁程鑫的手指动了。
他睁开眼的瞬间,眼底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瞬间炸裂的惊恐。
他猛地坐起身,牵动伤口,剧烈的咳嗽让他苍白的脸涨得通红。
“谁准你救我的?!”
这是丁程鑫醒来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嘶哑,却像刀子一样扎向马嘉祺。
马嘉祺手里的药碗摔在地上,碎片四溅。他冲过去想抱住人,却被丁程鑫狠狠推开。
“马嘉祺!你疯了吗?”丁程鑫抓着马嘉祺的衣领,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我没死,世家怎么会信?王家正愁找不到理由起兵,你把我藏在这里,一旦被发现,那就是‘欺君罔上’、‘私藏钦犯’!大胤会亡在你手里!”
马嘉祺任由他摇晃,眼神执拗得可怕:“亡就亡了。若是这江山要拿你的命来换,朕宁可不要。”
“啪。”
又是一记耳光。
丁程鑫浑身发抖,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下来:“我费尽心机做局,把自己搞得身败名裂,不是为了让你在这个时候犯蠢的!”
他闭上眼,声音冷得像冰:“拿剑来。杀了我,把头颅挂出去。现在还来得及。”
马嘉祺没动。
丁程鑫转过头,不再看他,只有决绝的一句:“你不杀我,那从今日起,我不饮不食。我看你能守几日。”
接下来的三天,是令人窒息的拉扯。
系统画面里,丁程鑫真的滴水未进。他的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原本就清瘦的身体此刻像是一把枯柴,随时都会折断。
马嘉祺跪在他床前。
没错,九五之尊的皇帝,跪着求他的臣子喝一口米汤。
“喝一口,程鑫,就一口。”马嘉祺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个无助的孩子。
丁程鑫靠在床头,目光虚无地盯着头顶的石壁。
“现在的局势,王家已经起了疑心。他们在午门没验明正身,正在集结私兵。”丁程鑫的声音轻得像烟,却条理清晰,“只有看见我的尸体,他们才会松懈,才会以为你真的成了孤家寡人。那时候,才是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时机。”
“朕有禁军,朕可以跟他们拼……”
“拼光了大胤的底子,然后让北边的蛮夷坐收渔利吗?”丁程鑫打断他,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温柔,那是回光返照般的锐利,“嘉祺,这是一盘棋。我是将,你是帅。为了赢,将是可以弃的。”
我看着这一幕,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抓挠。
太残忍了。
丁程鑫不仅仅是对别人狠,他对这世间最狠毒的算计,都用在了自己身上。他把自己的命,当成了这盘棋局里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颗棋子。
马嘉祺沉默了很久。久到蜡烛燃尽,灯花爆裂。
他终于站起身,身形晃了晃。
“好。”
那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我仿佛听见了他脊梁断裂的声音。
丁程鑫笑了。那个笑容惨淡又绝美,带着解脱。
“还有最后一计。”丁程鑫招手让他靠近,在他耳边低语,“明日夜里,你要亲手赐我毒酒。然后对外宣称,是你亲自去狱中‘补’了这一刀。用我的死讯,做诱饵,引世家入宫逼宫,然后……关门打狗。”
马嘉祺死死盯着他,眼眶通红,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黑。
“毒酒……是你自己调的那壶‘牵机’吗?”
“是。”丁程鑫轻轻抚摸着马嘉祺的脸颊,“疼是疼了点,但走得快。嘉祺,别手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