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的日光灯管总在凌晨三点准时闪烁,像垂死病人的心电图。林棘的白大褂下摆扫过停尸台边缘,金属托盘里的手术刀映出她苍白的脸——和台子上躺着的少女一样毫无血色。
“家属要求遗体不能有外伤。”同事小王缩在门边。
林棘头也不抬:“告诉许沫,她女儿本来就有伤。”
镊子探入少女耳后,夹出一小块淡金色碎片。林棘对着放大镜眯起眼——这不是人体组织,是许沫慈善基金会的镀金徽章,边缘还沾着黑褐色血痂。她把碎片丢进福尔马林液,玻璃瓶里浮起细密血丝,像无数条挣扎的赤蛇。
“林小姐对遗体太热情了吧?”
高跟鞋声混着刺鼻的栀子香逼近。许沫的红指甲叩了叩停尸台,少女的睫毛突然抖了一下。
林棘举起玻璃瓶:“许理事长,令嫒的耳道装饰很别致。”
“这是她最爱的胸针。”许沫抚摸瓶身,“请林小姐……让我的宝贝完整地走。”
防腐剂的味道突然变得甜腻。林棘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三年前孤儿院通风口的滤网上,沾着同样的工业栀子香精。
手术刀尖挑开少女的衬衫纽扣。锁骨下方赫然露出针孔,排列成花瓣形状。林棘忽然转头盯着许沫:“这种注射手法,和你们基金会疫苗临床试验一模一样。”
许沫的香水味陡然浓烈:“殡仪馆雇你是为了闭嘴化妆,不是多嘴验尸。”
“那您该换家合作方。”林棘掀开遗体右臂,密密麻麻的针孔像撒了一地芝麻,“或者换个女儿?”
铁门突然被撞开。穿黑西装的男人逆光站着,银边眼镜泛着冷光:“我是蘅芜集团法务傅识幽,接到举报这里非法使用药剂。”
林棘的指尖还沾着淡蓝色液体。傅识幽逼近一步,雪松混着罂粟壳的香水味压过来:“殡仪馆库存可没有蓝色防腐剂。”
“就像蘅芜集团的公开报告,”她突然笑了,“也从没提过在孤儿院试药?”
傅识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遗体散发的栀子香混着药水苦味,像铁钉扎进他太阳穴。林棘把沾满淡蓝色液体的棉签戳向他鼻尖:“闻仔细了,这可是你们研发部的杰作。”
他仓皇后退撞翻托盘,手术刀哐当砸在地上。
许沫突然轻笑出声:“傅律师连遗体美容都管?”她高跟鞋碾过棉签,“我女儿活着时最怕吃药,现在倒泡在药水里了。”
林棘低头擦手:“很快您就能亲自问她味道如何。”
日光灯管终于彻底熄灭。黑暗里响起细碎的滋啦声,停尸台上的少女睫毛又颤了颤——林棘把最后一管蓝色药液推进她脊椎时,窗外惊飞的乌鸦撞碎了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