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顾承知(我)
第一章 孤城绝路,末世残灯
大靖王朝,景和三年,秋。
北境漠北,黄沙漫天,狂风卷着碎石,狠狠砸在雁回关厚重的城墙上,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是无数冤魂在天际游荡,诉说着这片战场的惨烈与悲凉。
雁回关,大靖抵御北狄蛮族入侵的最后一道屏障,此刻正被无尽的绝望笼罩。城墙之上,血迹早已干涸,变成深褐色的斑驳印记,与风沙侵蚀的痕迹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断箭、残矛、破损的盔甲散落一地,每一件都见证着数日来无休止的惨烈厮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铁锈味,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腐朽气息,混杂在干燥的风沙里,吸入肺中,只觉得喉咙干涩发疼,满心都是压抑。
城楼上,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伫立着,正是镇守雁回关的镇北将军,张真源。
他身着一身染血的玄色铠甲,铠甲上布满了刀剑劈砍的痕迹,多处已经变形,肩头还嵌着一枚未拔出的箭羽,鲜血早已浸透了内里的战袍,顺着铠甲的缝隙缓缓滴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碎发被汗水和血水黏在棱角分明的脸颊旁,平日里温润澄澈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与凝重,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毅与凛然。
张真源出身将门,自幼熟读兵书,十三岁随军征战,十七岁独领一军,二十岁便凭赫赫战功被封为镇北将军,镇守北境。他一生忠君爱国,体恤将士,爱护百姓,治军严明,作战勇猛,是大靖百姓心中的护国神将,也是北狄蛮族闻风丧胆的存在。他这一生,所求从不是加官进爵,不是荣华富贵,只是守一方国土安稳,护境内百姓安居乐业,让大靖的疆土不受外敌践踏。
可此刻,这位战无不胜的将军,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将军……”身后传来副将林舟沙哑的声音,他步履沉重地走上前,身上的铠甲同样残破不堪,脸上带着伤痕,神色灰败,“军中粮草,彻底见底了。最后一点糙米,都分给了伤兵,如今……如今就连战马,都开始杀了充饥,再这样下去,不出三日,将士们便连拿起兵器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真源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林舟身上,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无力:“百姓那边呢?关内的百姓,还有存粮吗?”
提起关内百姓,林舟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低下头,不敢直视张真源的目光,声音哽咽:“将军,关内早已是人间炼狱。这场大旱,已经持续了整整三个月,滴雨未下,田地干裂,寸草不生,百姓们早就吃光了存粮,树皮、草根都被挖尽了,甚至……甚至有人易子而食。我们之前分出去的粮草,早已耗尽,如今关内饿殍遍地,老弱妇孺倒在街头,再也醒不过来的,每日都有数十人……”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张真源的心里。
他握紧了双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被指甲深深掐入,渗出血丝,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心中翻涌着无尽的痛楚与愤怒,还有深深的自责。
他是镇守边关的将军,是百姓的依靠,可如今,他却护不住自己的将士,守不住自己的百姓,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饥饿与病痛中慢慢死去,这种无力感,比在战场上身受重伤还要让他煎熬。
这场绝境,从不是偶然。
北狄大举入侵,来势汹汹,他率领将士们奋力抵抗,数次击退敌军,可后方的粮草补给,却迟迟不到。一开始是拖延时日,后来更是直接被朝中奸佞截断,那些人忌惮他手中的兵权,嫉妒他的战功,借着北狄入侵的机会,暗中算计,想要借外敌之手,除掉他这个忠良之臣。
他们不顾边关将士的死活,不顾关内百姓的生死,只为了一己私利,为了铲除异己,将整个北境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他死不足惜,这满城的将士与百姓,何错之有?
“朝中的援军,还是没有消息吗?”张真源抬眼望向京城的方向,目光悠远而悲凉,雁回关距离京城千里之遥,可他却觉得,那是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朝廷的冷漠,奸臣的算计,早已将他们彻底抛弃。
林舟苦涩地摇头,声音充满了绝望:“没有,派出去求援的斥候,一批又一批,要么是半路被北狄骑兵截杀,要么就是杳无音信,就算有侥幸逃回的,也只说朝中无人理会边关战事,那些大人,依旧在朝堂上争权夺利,丝毫不顾我们的死活。”
风沙越发猛烈,吹得张真源身上的战袍猎猎作响,他抬头望向天空,烈日高悬,万里无云,燥热的空气灼烧着大地,没有一丝一毫要下雨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