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味钻入鼻腔，顾承知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细小裂纹。住院观察三天了，医生说她只是轻微脱水加上孕期疲劳，但张真源坚持要她多住几天全面检查。自从那次关于笔记本的谈话后，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他依然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她想问更多问题，却不知从何问起。

"夫人，该吃药了。"护士推门而入，端着药盘，"张总刚刚打电话来，说会议结束就过来。"

顾承知接过药片和水杯，突然一阵剧痛从腹部袭来，手里的水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她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抓住床单，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

"夫人？！"护士惊慌地按下紧急呼叫按钮，"您怎么了？"

"疼......"顾承知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另一波更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窒息，"孩子......"

医护人员瞬间涌入病房。有人掀开被子检查，惊呼道："见红了！宫口已经开了三指，这是早产！快准备产房！"

顾承知在剧痛中听到"早产"两个字，恐惧如潮水般涌来。才三十四周，孩子会不会有危险？她想问，但又一波宫缩袭来，痛得她眼前发黑。

"联系张总！"有人大喊，"告诉他夫人要生了！"

她被迅速转移到推床上，推向产房。走廊的灯光在头顶飞速掠过，耳边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医护人员的专业术语。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所有嘈杂：

"承知！"

张真源从走廊尽头狂奔而来，西装外套不知所踪，领带歪斜，头发凌乱。他一把抓住推床边缘，脸色比顾承知还要苍白："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

"早产征兆，宫口开得太快，必须立即接生！"医生简短解释，"张总，请您在等候区——"

"我跟她一起进去！"张真源斩钉截铁地说，手紧紧握住顾承知颤抖的手指。

医生犹豫了一下："情况比较复杂，夫人骨盆条件不是很好，加上早产，可能需要剖腹——"

"那就立刻准备手术！"张真源的声音近乎咆哮，"不管用什么方法，确保她安全！"

顾承知想说话，但一阵更剧烈的疼痛让她只能死死攥住张真源的手。她看到他低头看她时眼中的恐惧——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张真源，此刻慌乱得像个孩子。

"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他不断重复，声音颤抖，手指轻抚她汗湿的额头，"我在这儿，我哪儿都不去。"

产房门前，护士拦住了张真源："张总，请您在这里等候，我们需要准备手术。"

张真源不肯松手："我说了我要陪她——"

"张真源......"顾承知虚弱地唤他，"听医生的......"

最终，张真源被拦在了手术室外。顾承知最后看到的，是他站在自动门外的身影，高大而孤独，眼中是从未示人的恐惧。

......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张真源站在门外，双手握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助理小王匆匆赶来，看到老板的样子吓了一跳——张真源向来一丝不苟的仪表现在全无踪影，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张总，已经按您吩咐联系了最好的新生儿科专家，正在赶来的路上。"小王轻声汇报，"张成海董事也来了，在楼下——"

"让他滚！"张真源猛地转头，眼神凶狠如野兽，"如果不是他派人跟踪承知导致她情绪波动，根本不会——"他突然停住，深吸一口气，"去查清楚，这几天谁接触过承知，谁跟她说过什么，一个字都不能漏！"

小王点头离去。张真源重新转向手术室大门，红灯依然刺眼地亮着。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半小时后，一位护士匆匆推门而出："张总，夫人情况不太好。胎儿位置不正，加上早产，医生建议立即剖腹产，需要您签字。"

张真源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她......会有危险吗？"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但医生会尽全力。"护士专业地回答，"请您冷静，夫人需要您坚强。"

签完字，护士转身要回手术室。张真源突然抓住她的手臂："告诉她......"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告诉她，我爱她。一定要告诉她！"

护士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进去了。

张真源颓然坐倒在长椅上，双手抱头。小王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京圈人人畏惧的"冷面阎王"，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般蜷缩在那里。

"张总......"小王犹豫地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娶她吗？"张真源突然说，声音沙哑得不像是他自己的，"不是因为交易，不是因为孩子......是因为我第一次见到她，就知道她是我这辈子唯一想要的人。"

小王震惊地看着老板。六年来，他从未听张真源谈论过私人感情。

"我用错了方式......"张真源继续自言自语，"我应该追求她，爱护她，而不是用那种卑鄙的交易......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

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一位医生走出来："张总，恭喜您，是个健康的女孩，虽然早产但各项指标良好，已经送去新生儿科观察。"

张真源猛地站起来："我夫人呢？她怎么样？"

医生表情变得严肃："夫人出血较多，正在输血。血压不太稳定，我们正在全力抢救。"

这句话像一把刀插进张真源心脏。他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没有倒下："救她......求你们一定要救她......"这个从不说"求"字的男人，此刻卑微如尘土，"没有她我活不下去......"

"我们会尽全力。"医生郑重承诺，转身返回手术室。

接下来的两小时是张真源生命中最漫长的煎熬。他在手术室外来回踱步，时而盯着红灯，时而望向新生儿科的方向。小王劝他坐下休息，他却像没听见一样。

终于，手术灯灭了。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张总，夫人挺过来了。现在需要休息，您可以短暂探望。"

张真源如蒙大赦，双腿发软得几乎走不动路。在医护人员的引导下，他来到恢复室。病床上的顾承知面色惨白如纸，身上连着各种管子和仪器，但胸膛微微起伏——她还活着。

"承知......"张真源跪在病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顾承知在麻药的作用下昏昏沉沉，但能感觉到有人在抚摸她的手，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皮肤上。她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中看到张真源通红的双眼和满脸泪痕。

"孩子......"她微弱地问。

"女儿，很健康。"张真源立刻回答，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像你一样漂亮。"

顾承知想微笑，但太累了。她感到张真源的唇轻轻印在她的手指上，一遍又一遍，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

"我爱你......"她听到他低声说，声音破碎，"从十年前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爱你......我用错了方式表达，但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顾承知想回应，但黑暗再次袭来，她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

当顾承知再次清醒时，窗外已是黄昏。她感到手边有重量，转头看到张真源趴在床边睡着了，一只手仍紧紧握着她。他的西装皱巴巴的，头发乱蓬蓬的，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看起来憔悴不堪。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张真源立刻惊醒："承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疼不疼？要不要叫医生？"

这一连串焦急的询问让顾承知心头一暖。她微微摇头："孩子呢？"

"在新生儿科，一切指标都很好，就是小了点。"张真源按下呼叫铃，同时倒了杯水，小心扶起她的头让她啜饮，"四斤六两，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能抱过来了。"

医生很快进来检查，确认顾承知恢复良好。等医护人员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给一切镀上金色的光晕。

"张真源......"顾承知轻声唤他。

"嗯？"他立刻凑近，目光专注。

"手术前......"她犹豫了一下，"护士说你让她告诉我......你爱我？"

张真源的耳根瞬间红了。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此刻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般局促不安："我......是的。"

"十年前我们见过？"顾承知继续问。

张真源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青年艺术家联展，2013年。你是志愿者讲解员，穿一件蓝色连衣裙。"他的眼神变得遥远，"你讲解一幅名为《希望》的画作，说即使在最黑暗的地方，光也会从裂缝中透进来。那一刻......我就知道是你。"

顾承知惊讶地看着他。她确实参加过那次展览，但完全不记得见过张真源。

"后来我偶尔会关注你的消息，但从不打扰。"张真源继续道，手指轻轻描绘她的掌纹，"直到你父亲的公司出事......我看到机会，卑鄙地利用了它。"他痛苦地闭上眼，"我本该光明正大地追求你，而不是用那种方式......"

顾承知心头涌上复杂的情绪。她应该生气，应该指责他的欺骗和操控，但看着他悔恨的表情和通红的双眼，所有的怒气都化作了心疼。

"笔记本上那些......"

"是我通过各种正当渠道了解的。"张真源急忙解释，"艺术杂志的采访，你大学时的公开演讲，朋友的朋友的转述......我不是要监视你，我只是......想了解你。"

这个解释听起来如此幼稚又如此真诚。顾承知突然明白了——张真源的爱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强势、直接、不懂迂回，甚至有些笨拙，但无比真实。

"我父亲的事......"她轻声问。

张真源的表情变得严肃："我确实在婚后才发现真相。张成海利用家族资源打压顾氏，目的是为了那块地——后来证明地下有稀有矿藏。"他握紧她的手，"发现后，我立刻开始补偿所有受害者，包括你父亲。但我没告诉你，是怕你......"

"离开你？"

张真源点头，眼神脆弱得不可思议："我知道自己没资格请求原谅，但......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余生弥补我的过错？"

顾承知没有立即回答。她看着窗外的夕阳，思考着这段始于交易的关系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她恨过他的欺骗，愤怒过他的控制，却也感动于他的改变，心疼他的伤痕。

"我能看看女儿吗？"她最终问道。

张真源立刻拿出手机，调出几张照片："今早拍的。护士说她很安静，很少哭闹。"

照片中的婴儿小小的，皮肤红润，头发浓密，安静地睡在保温箱里。一种奇异的感动涌上顾承知心头——这是她和张真源的孩子，是他们生命的延续。

"她很美。"顾承知轻声说，眼泪滑落。

张真源小心翼翼地擦去她的泪水："像你一样。"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顾承知突然开口："张真源，你知道吗？我本来打算生完孩子就离开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进张真源心脏。他的脸色瞬间惨白，握着她手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承知，我......"

"但现在我想试试。"顾承知继续道，看着他瞬间亮起来的眼睛，"给我们一个真正的机会，不是基于交易，而是基于......爱。"

张真源像是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顾承知震惊的动作——他从椅子上滑下来，双膝跪地，将额头贴在她手背上，肩膀微微颤抖。

"我发誓......"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用我的生命爱你和保护你们。"

这个姿势如此卑微又如此虔诚，顾承知再也忍不住泪水。她轻轻抚摸他的头发："起来吧，堂堂张总跪着像什么样子。"

张真源抬头，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叫我名字。"

"什么？"

"叫我名字，不是张总。"

顾承知微微一笑："张真源。"

他凑上前，轻轻吻了她的唇，短暂而温柔："谢谢你，承知。"

......

一个月后，顾承知抱着女儿出院回家。婴儿被命名为"张念初"，寓意不忘初衷。张真源推掉了所有工作，亲自开车接她们母女回家。

别墅被重新布置过，婴儿房隔壁就是顾承知的工作室，方便她一边照顾孩子一边工作。最令人惊讶的是，张真源在花园里建了一个小型艺术展馆，专门收藏顾承知喜欢的作品。

"这太夸张了。"顾承知看着精致的展馆，哭笑不得。

张真源抱着女儿，罕见地露出腼腆的表情："你喜欢就好。"

百日宴那天，张家邀请了亲朋好友在西山别墅庆祝。顾承知穿着淡紫色的连衣裙，气色红润；张真源则全程抱着女儿，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柔和表情。

当众人起哄让新手父母发言时，张真源出人意料地走上台："首先，感谢各位来参加我女儿的百日宴。"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其次，我要宣布一个决定——从下个月起，我将逐步退出集团日常管理，只保留决策权。"

全场哗然。张氏集团的几位高管面面相觑，不敢相信工作狂张真源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原因很简单。"张真源看向台下的顾承知和女儿，"我人生中最重要的项目，是我的家庭。"

顾承知眼眶发热。在众人的掌声中，她走上台接过话筒："我也有话要说。"她转向张真源，"我爱这个偏执的男人，尽管他开始的方式糟糕透顶。"

全场笑声中，张真源难得地红了脸。

"但我们一起走过了最艰难的日子，现在有了最美好的礼物。"顾承知低头看着女儿，"所以，我想正式宣布——我和张真源决定重新举办婚礼，一场基于爱情的婚礼。"

张真源震惊地看着她，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喜悦。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他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搂住妻子，深深地吻了下去。

那天晚上，当宾客散去，孩子安睡后，张真源和顾承知坐在花园里，仰望星空。

"真的决定重新办婚礼？"张真源轻声问，手指与她交缠。

顾承知靠在他肩上："嗯。不过这次，我要自己选婚纱。"

张真源低笑："随你高兴。"他顿了顿，"对了，我有个想法——成立一个艺术基金会，帮助那些有才华但没资源的年轻人。由你全权负责。"

顾承知抬头看他，眼中满是惊喜："真的？"

"当然。"张真源吻了吻她的发顶，"我相信你的眼光。"

这个回答让顾承知心头一暖。曾经的张真源会直接安排好一切，现在的他学会了尊重她的选择和能力。

"谢谢你。"她轻声说。

"为什么谢我？"

"为了改变，为了信任，为了......"顾承知抬头吻他，"爱我们。"

张真源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那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事。"

夜空中，星星安静地闪烁。屋内，婴儿发出轻微的咿呀声。两个曾经因交易而结合的灵魂，此刻在爱与信任中紧紧相依。

从强制婚姻到真心相爱，这条路他们走得艰难却值得。而未来，还有更多的十年等着他们一起走过。

[全文完]

张总轻点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