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知站在别墅三楼那间阳光充足的房间中央，手里拿着一本《婴儿房设计大全》。这个原本用作储藏室的房间，已经被张真源改造成了婴儿房的基本框架——墙面刷成了柔和的鹅黄色，地板换成了防滑的软木材质，甚至连窗户都加装了安全护栏。

"夫人，这些布料样品刚刚送到。"周姨抱着一个大纸盒走进来，"张总说全部由您挑选。"

顾承知打开盒子，里面是各式各样的婴儿用品布料样品：小毯子、床单、窗帘、甚至玩偶的材质都一应俱全。她拿起一块印着星空图案的柔软棉布，指尖传来舒适的触感。这种被重视的感觉仍然让她有些不适应——自从两周前的新加坡之行后，张真源对她的态度明显柔和了许多。

"张总对这孩子真上心。"周姨笑眯眯地说，"我跟着张家二十多年，从没见他对什么事这么亲力亲为过。"

顾承知轻轻抚摸自己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五个多月的身孕让她的体态发生了明显变化，也带来了奇妙的新体验——比如前几天第一次感受到胎动时那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今天几点回来？"顾承知问道，假装漫不经心。

周姨了然地笑了笑："张总说今晚有个重要会议，可能不回来吃饭了。不过他嘱咐厨房一定要给您炖燕窝。"

一丝失落划过心头，顾承知迅速掩饰过去："知道了。那我自己吃。"

自从新加坡回来后，张真源的工作似乎突然忙碌起来。虽然他依然每天准时过问她的饮食起居，但亲自陪她的时间明显减少了。顾承知告诉自己这样更好——有更多自由空间。但每当夜深人静，躺在宽大的床上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时，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竟然开始想念那个霸道的男人。

挑选完布料，顾承知回到卧室休息。路过张真源的书房时，她注意到门虚掩着——平时这扇门总是锁得严严实实。好奇心驱使她轻轻推开门，探头望去。

书房布置得简洁而考究，一整面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商业和法律类书籍。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份文件和一台笔记本电脑。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幅画——正是那幅《囚》，他们初次相遇的媒介。

顾承知走进书房，站在画前仔细端详。近距离看，画中央那抹代表希望的亮色更加明显了。她伸手想触摸画面，却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一个文件夹。文件散落一地，她慌忙蹲下去捡，却发现这些并不是商业文件，而是一沓医疗记录和几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站在一所豪华但冷清的别墅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男孩的五官与张真源如出一辙，只是眼神中的冷漠与疏离让人心惊。医疗记录上赫然写着"张真源，9岁，背部及左臂二度烫伤，疑似家暴所致"。

顾承知的手微微发抖。她从未想过张真源的童年会是这样的。难怪他对家庭、对控制有着近乎偏执的需求——那是一个从未感受过安全的孩子，长大后为自己建造的铜墙铁壁。

"找到你想找的东西了吗？"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承知猛地转身，看到张真源倚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他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开，显然刚结束工作回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顾承知慌乱地整理文件，"门开着，我......"

张真源走进来，轻轻关上门，然后蹲下身帮她一起收拾："没关系。"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顾承知抬头看他，发现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竟带着一丝疲惫和......脆弱？

"这是......你小时候？"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张照片。

张真源接过照片，指尖轻轻抚过画面："嗯。八岁生日那天。我父亲忙着收购案，母亲在瑞士疗养。"他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典型的张家式童年。"

顾承知心脏揪紧："医疗记录上说的烫伤......"

"我叔叔的杰作。"张真源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他'不小心'打翻了一壶开水，然后'忘记'送我去医院。"

顾承知倒吸一口冷气。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张真源和张成海之间总是剑拔弩张。

"所以你现在......"

"所以我从不相信巧合和意外。"张真源站起身，将文件放回抽屉，"这也是为什么我对你和孩子的安全有些......过度保护。"

顾承知跟着站起来，鬼使神差地伸手抚上他的脸颊："你可以告诉我这些。我不是你的敌人。"

张真源愣住了，黑眸中闪过一丝波动。他握住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脸上："我知道。"他顿了顿，"下周我要去香港处理一个并购案，可能要一周时间。"

"这么久？"话一出口，顾承知就后悔了——听起来好像她很舍不得他似的。

但张真源似乎很受用这个反应。他唇角微勾："担心我？"

"才不是。"顾承知抽回手，"只是......婴儿房有些决定需要你做。"

"全权交给你。"张真源突然靠近一步，双手捧住她的脸，"我会每天打电话回来。有任何事，随时联系我。"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古龙水和烟草味。顾承知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想要推开他的冲动，反而有些......留恋这种亲近。

"嗯。"她轻声应道，突然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你最近很累？"

张真源松开手，转身走向书桌："一些家族事务。"他明显不愿多谈，"去吃饭吧，我还有些文件要处理。"

顾承知知道这是逐客令，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感到被冒犯。现在她明白了，张真源的冷漠和强势背后，是一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自我保护。

......

张真源离开的第三天，顾承知发现自己竟然在数着时间。别墅突然变得空旷而安静，尽管周姨和其他佣人依然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

晚上视频通话时，她努力表现得若无其事："婴儿房的窗帘装好了，是你喜欢的那款深蓝色。"

屏幕那头的张真源看起来疲惫但精神不错。他坐在酒店套房的办公桌前，领带已经取下，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露出一小片锁骨："发照片给我看看。"

"等你回来自己看吧。"顾承知故意卖关子，"今天产检，医生说宝宝很健康。"

张真源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胎动还频繁吗？"

"嗯，特别是晚上。"顾承知不自觉地抚摸肚子，"好像知道你不在，闹得更厉害了。"

这句话让张真源的眼神变得深邃："我提前结束行程，后天就回来。"

"不用急，工作要紧......"

"我想你了。"张真源突然说，声音低沉而真诚。

顾承知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张真源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感情。她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低下头掩饰脸上的红晕："宝宝也是。"

挂断电话后，顾承知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开始想念张真源在身边的感觉——他坚实的手臂环着她入睡时的安全感，他每天早上强迫她喝下的那杯孕妇奶粉，甚至是他霸道地安排她一切行程的样子。

这种思念来得如此自然，以至于她都没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期待他的归来。

......

两天后的深夜，顾承知被一阵轻微的开门声惊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走了进来。

"张真源？"她撑起身子，打开床头灯。

暖黄的灯光下，张真源风尘仆仆地站在床边，西装有些皱，眼睛里布满血丝，但嘴角带着罕见的柔和笑意："吵醒你了？"

顾承知摇摇头，突然鼻子一酸："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

"提前处理完了。"张真源放下公文包，坐在床沿，伸手轻抚她的脸颊，"想看看婴儿房。"

顾承知坐起来，睡意全无："现在？都凌晨两点了。"

"现在。"张真源坚持道，眼里闪着孩子般的期待。

顾承知无奈地笑了，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张真源却突然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啊！"顾承知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你干什么？"

"怕你着凉。"张真源理直气壮地说，抱着她走向三楼。

顾承知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种奇异的安全感包围了她。张真源身上熟悉的气息混合着夜风的凉意，莫名地让她心安。

婴儿房在月光下显得静谧而温馨。张真源轻轻将她放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然后环顾四周。深蓝色的星空窗帘，白色的实木婴儿床，墙上挂着顾承知亲手绘制的卡通动物画，角落里还摆着一个装满绘本的小书架。

"喜欢吗？"顾承知轻声问，有些紧张地观察他的反应。

张真源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婴儿床前，手指轻轻抚过床栏上雕刻的小星星，然后转身看向顾承知，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完美。"

这个简单的评价让顾承知心头一暖。她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站在婴儿床前，月光透过窗帘洒在他们身上，在地板上投下交叠的影子。

"我小时候的婴儿房是保姆选的。"张真源突然说，声音低沉，"全是冷色调，像间小型会议室。"

顾承知心疼地看着他刚毅的侧脸："我们的孩子会知道，他的父母都很爱他。"

张真源转头看她，黑眸深邃："我们？"

顾承知这才意识到自己用了多亲密的词汇。她移开视线，耳朵发烫："我是说......"

"我很高兴你这么说。"张真源打断她，伸手将她拉近，"因为这是事实。"

顾承知抬头看他，月光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格外英俊。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抗拒这个婚姻，甚至开始期待三个人的未来。

"累了，回去睡吧。"张真源轻声说，再次将她打横抱起。

回到卧室，张真源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上，然后转身准备离开——按照惯例，他会去隔壁房间睡。

"等等。"顾承知鬼使神差地叫住他，"今晚......留下来吧。"

张真源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缓缓转身，眼神询问。

"只是睡觉。"顾承知赶紧补充，往床的另一侧挪了挪，"床很大......"

张真源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始解衬衫纽扣。在昏暗的灯光下，顾承知第一次完整地看到他的上半身——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肌，还有......背部那些淡化的疤痕。她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张真源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但没有掩饰。他平静地换上睡衣，然后关灯上床，在属于他的那一侧躺下。

黑暗中，两人之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顾承知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闻到那股熟悉的龙涎香。不知过了多久，她轻轻翻了个身，面向他。

"张真源？"

"嗯？"

"谢谢你为宝宝做的一切。"

黑暗中，她感觉到张真源也转过身来。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不，谢谢你，承知。"

这个亲密的姿势让两人呼吸交融。顾承知没有躲开，反而向前靠了靠，让自己的额头贴上他的下巴。张真源的手臂顺势环住她的肩膀，将她小心地搂进怀里。

"睡吧。"他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我在这儿。"

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顾承知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她闭上眼睛，第一次主动依偎进张真源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沉沉睡去。

张总轻点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