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充斥着整个病房。顾承知坐在父亲病床边，盯着心电图机上跳动的绿色线条。三天了，父亲的情况稳定下来，但医生说要尽快安排心脏支架手术，费用高昂得令人咋舌。

"承知......"父亲虚弱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顾承知抬起头，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微笑："爸，你需要休息，别说话。"

顾海川摇摇头，枯瘦的手从被单下伸出来，颤抖地握住女儿的手指："爸爸对不起你......"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顾承知的心脏。她深吸一口气："别说这些了。我已经......决定答应张真源的条件。"

父亲的眼眶瞬间红了："你可以不......"

"我可以眼睁睁看着你坐牢？看着顾氏二十年的基业毁于一旦？"顾承知苦笑，"爸，你知道我做不到。"

病房门被轻轻叩响，两人同时转头。张真源站在门口，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束白色马蹄莲。他的目光在顾承知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走向病床。

"顾总，祝您早日康复。"他将花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顾海川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最终叹了口气："张总，我女儿就......拜托你了。"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砸在顾承知胸口。她猛地站起来："我去打点水。"抓起花瓶匆匆逃离病房。

走廊尽头的开水间里，顾承知将花瓶放在水龙头下，水流哗啦啦地响着，掩盖了她压抑的抽泣。镜子里映出她苍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睛——她已经三天没好好睡觉了。

"需要帮忙吗？"

低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顾承知手一抖，花瓶差点滑落。张真源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几乎填满了整个门框。他走进来，接过她手中的花瓶，动作熟练地装水、插花，修长的手指与纯白的花瓣形成鲜明对比。

"你父亲的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他一边整理花束一边说，"主刀是李教授，国内最好的心外科专家。"

顾承知靠在洗手台边，突然感到一阵无力："为什么帮我？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找一个更......合适的妻子。"

张真源将插好的花放在一旁，转身面对她。开水间狭小的空间让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我说过，我需要一个不贪图张家权势的妻子。"

"就因为这个？"

"还因为，"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眼下那片青黑，"你看着那幅《囚》时的眼神，和我第一次见到它时一模一样。"

顾承知屏住呼吸。这一刻的张真源与谈判桌上那个冷酷无情的商人判若两人，他的眼神中有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协议我做了修改。"他松开手，从内袋掏出一份文件，"你可以继续工作，拥有独立的经济账户，我不会干涉你的社交圈。但我们必须住在同一屋檐下，在公众场合要表现得像一对恩爱夫妻。"

顾承知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着条款。相比第一版，这份协议确实宽松了许多，甚至列明了三年后离婚她能获得的补偿——一笔足够保障她和父亲余生无忧的数字。

"三年后，去留随你。"张真源补充道，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签字后立即生效。"

顾承知盯着最后一页的签名处，钢笔悬在空中微微颤抖。这一刻，她仿佛站在悬崖边缘，往前一步就是未知的深渊。

"我爸爸......真的会没事吗？"她轻声问。

张真源点头："我保证。"

钢笔终于落在纸上，笔尖划出的每一笔都像是刻在心上。顾承知·张。这个名字组合看起来如此陌生，又如此......注定。

"很好。"张真源收起文件，"明天上午十点，我的车来接你去试婚纱。婚礼定在下周六。"

"这么快？"

"越快越好。"他的眼神变得深沉，"有些事，迟则生变。"

顾承知还没来得及问这句话的含义，张真源已经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恍惚间觉得刚才的一切像是一场梦。

......

一周的时间能改变多少事情？

顾承知站在全身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穿着定制婚纱的自己，几乎认不出来了。象牙白的缎面贴合她纤细的腰身，精致的蕾丝从肩头蔓延至裙摆，每一寸都彰显着不菲的价格。这是她"试穿"的第十二套，也是张真源一眼相中的那一套。

"很美。"他站在她身后，西装笔挺，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在她背上烧出一个洞。

顾承知不自在地拉了拉领口："太露了。"

张真源走近一步，手指轻轻拂过她裸露的肩线："不，刚好。"他的呼吸喷在她耳后，"你会是明天最美的新娘。"

自从签下那份协议，张真源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依然强势，但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温柔，尤其是在两人独处时。顾承知不知道这是演技的一部分，还是他本性中不为人知的一面。

"婚礼后，我们住在哪里？"她试图转移话题。

"我在西山有套别墅，已经安排人重新装修。"张真源退后一步，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给她，"这是你的工作室，按照你之前工作的画廊风格设计的。"

顾承知惊讶地接过手机。照片上是一个宽敞明亮的空间，落地窗外是郁郁葱葱的山景，画架、工作台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她最喜欢的那种北欧风格沙发。

"你......"她抬头看他，一时语塞。

张真源唇角微勾："协议上说你可以继续工作，我自然要提供条件。"他顿了顿，"当然，如果你更喜欢市区的画廊，我也可以安排。"

顾承知将手机还给他，心情复杂："谢谢。这个......已经很好了。"

试完婚纱，张真源带她去了一家隐蔽的高档餐厅。包厢里，他拿出一枚钻戒，戒托上镶嵌着一颗泪滴形的主钻，周围环绕着细小的蓝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婚礼上需要交换戒指。"他执起她的左手，缓慢地将戒指推入她的无名指，"尺寸合适吗？"

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顾承知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戒指完美契合，仿佛专为她的手指打造。她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你需要戒指吗？"

张真源似乎早料到这个问题，从另一个丝绒盒中取出一枚铂金素圈："简单点就好。"

顾承知接过戒指，犹豫了一下，然后拉起他的左手，将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触感温热。这个动作莫名地让她心跳加速。

"从现在开始，"张真源翻转手掌，握住她的手指，"在外人眼里，我们是一对相爱已久的恋人。记住这点。"

顾承知点点头，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蜷起了戴着钻戒的手指。

......

婚礼比顾承知想象的还要盛大。

张家的影响力远超她的预期，几乎半个商界的大佬都出现在了教堂里。她挽着父亲的手臂走过红毯时，无数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她身上，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那是谁家的千金？"

"顾家的，做建材的，小门小户。"

"张真源怎么会......"

顾承知挺直腰背，强迫自己保持微笑。红毯尽头，张真源一身黑色礼服站在那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今天的他格外英俊，轮廓分明的脸庞在教堂彩窗投下的光影中如同雕塑。

当父亲将她的手交给张真源时，顾承知分明感觉到父亲的手在颤抖。张真源稳稳地握住她的手，力道坚定而温暖。

"谁将这位女士许配给这位先生？"牧师例行公事地问道。

"我和她已故的母亲。"顾海川声音哽咽，"愿他们......彼此珍惜。"

整个仪式中，顾承知都处于一种恍惚状态。直到张真源掀起她的面纱，低头吻上她的嘴唇时，她才猛然惊醒。这个吻很轻，几乎是礼节性的，但唇上残留的触感却让她耳根发热。

"礼成。"牧师宣布道。

掌声雷动中，张真源牵着她的手转身面向宾客。就在这时，顾承知注意到前排座位上一个中年男人阴沉的表情。那人约莫五十多岁，眉眼间与张真源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那是我叔叔，张成海。"张真源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冷了几分，"不用理会他。"

婚宴在张家的私人庄园举行。顾承知换了三套礼服，被张真源带着周旋于各路权贵之间。他全程都搂着她的腰，时不时在她耳边低语，做出种种亲昵姿态，仿佛两人真是热恋中的新婚夫妇。

"演得不错。"趁无人时，顾承知小声嘀咕。

张真源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畔："这才刚开始，夫人。"

这个称呼让顾承知心头一颤。她抬头想说什么，却看到张成海正向他们走来，手里端着两杯香槟。

"恭喜啊，真源。"张成海递过香槟，声音滑腻如油，"没想到你会这么......突然结婚。"他的目光在顾承知身上扫过，带着令人不适的审视，"顾小姐是吧？希望你能适应张家的......生活方式。"

张真源接过香槟，身体微微前倾，挡在顾承知前面："叔叔费心了。承知很聪明，学什么都快。"

两人对视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顾承知敏锐地察觉到某种无形的交锋正在叔侄之间展开。

"对了，"张成海突然笑道，"老爷子知道这个消息了吗？"

张真源的手指微微收紧，香槟杯发出轻微的"咔"声："不劳叔叔操心，我已经安排人通知祖父了。"

"他老人家最近身体不太好，这种'惊喜'......"张成海意味深长地看了顾承知一眼，"希望不会影响病情。"

张真源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如果叔叔没别的事，我和夫人还要招待其他客人。"

张成海耸耸肩，转身离去，但那种阴冷的感觉似乎还留在原地。顾承知不由自主地靠近张真源："你叔叔......"

"家族生意有些分歧。"张真源打断她，语气恢复了平静，"不必在意。"

晚宴持续到深夜。当最后一位客人离开时，顾承知已经累得几乎站不稳。张真源将她送到新房门口——位于庄园主楼顶层的一个豪华套间。

"早点休息。"他出人意料地没有进门，"明天司机送你去医院看你父亲，下午我们搬去西山别墅。"

顾承知愣了一下："你......不进来？"

张真源唇角微勾："协议第三条，未经允许，我不会碰你。"他抬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晚安，夫人。"

门在身后关上，顾承知靠在门上，缓缓滑坐在地。她低头看着手上那枚璀璨的钻戒，突然意识到——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张总轻点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