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

番外一《灯会重游》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夫人，马车备好了。"春桃轻手轻脚地走进内室，见顾承知正对镜整理发髻，不由抿嘴一笑，"夫人今日气色真好，这身海棠红的衣裳衬得肌肤似雪呢。"

顾承知指尖轻抚过鬓边一支金镶玉步摇，那是去年张真源从南海带回的礼物。镜中人眉目如画，眼角虽已有了几丝细纹，却更添几分成熟风韵。

"娘亲！娘亲！"清脆的童声由远及近，六岁的张顾像只小蝴蝶般扑进内室，"爹爹说可以出发啦！"

紧接着，一个沉稳些的小身影也走了进来。八岁的顾张已经颇有小大人模样，规规矩矩地行礼："娘亲，爹爹让孩儿来问，要不要带那件狐裘披风？夜里风凉。"

顾承知心头一暖，弯腰为儿子整理衣领："告诉爹爹，不必了。今日天暖，况且..."她眨眨眼，"灯会上人多，挤着挤着就热了。"

前院，张真源正在检查灯笼。十年商海沉浮，当年那个清贫书生如今已是京城商会会长，一袭靛青色锦袍衬得他气度不凡。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眼中立刻漾起温柔笑意。

"夫人今日美若初见。"

顾承知脸一热，轻拍丈夫手臂："孩子们在呢，胡说什么。"

张顾已经迫不及待地拽住父亲衣袖："爹爹，我要那个兔子灯！去年您给我买的被我不小心烧了个洞..."

"我要莲花灯！"顾张也不甘示弱，"要能转的那种！"

张真源一手抱起女儿，一手牵着儿子："好好好，都买。不过这次可要小心保管，知道吗？"

一家人登上马车，缓缓驶向西市。街上早已人声鼎沸，各色花灯将夜空映得如同白昼。顾承知掀开车帘一角，熟悉的景象让她恍如回到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在想什么？"张真源轻声问。

"想起那年我穿着男装，在猜灯谜的地方遇见你。"顾承知眼中闪着温柔的光，"那时你还故意装作没认出我是女子..."

张真源低笑："谁让顾小姐扮得那么像？连耳洞都用脂粉遮了。"

马车忽然一顿，外面传来喧哗声。张真源掀帘看去，只见一个衣衫华贵却神情憔悴的男子正在踢打一个小贩。

"瞎了你的狗眼！知道本公子是谁吗？"那男子声音嘶哑，却透着几分熟悉。

顾承知顺着丈夫的目光望去，身子微微一僵——竟是赵明德。昔日光鲜的贵公子如今面色灰败，眼窝深陷，显然日子并不好过。

"赵家自景王案后就败落了。"张真源放下车帘，声音平静，"听说他嗜赌成性，把祖产都输光了。"

顾承知沉默片刻，轻轻握住丈夫的手："走吧，前面有猜灯谜的。"

西市口，当年的灯谜摊还在老位置。摊主已经换了人，但那些精巧的灯笼依然如故。张真源在一个画着梅花的灯笼前停下脚步，眼中泛起怀念之色。

"有眼没有眉，有翅不能飞，日夜水中游，冷暖它先知。"他轻声念出当年的谜面，转头看向妻子，"还记得吗？"

顾承知正要回答，张顾已经蹦跳着挤到两人中间："我知道我知道！是鱼！爹爹教过我！"

"小机灵鬼。"张真源笑着捏了捏女儿的脸蛋，随即蹲下身，指着灯笼对两个孩子说，"十年前的这个晚上，就是在这里，爹爹第一次遇见了娘亲。"

"然后呢？"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问，眼睛亮晶晶的。

顾承知与丈夫相视一笑。张真源一手抱起女儿，一手牵着儿子："然后啊，爹爹发现娘亲又聪明又漂亮，就想着一定要娶她回家。"

"骗人！"顾张皱着小鼻子，"明明是娘亲先喜欢爹爹的！外祖母说，娘亲为了嫁给爹爹，绝食了好几天呢！"

路人闻言纷纷侧目，顾承知顿时羞红了脸。张真源哈哈大笑，将妻子也揽入怀中："是是是，是娘亲先看上的爹爹。"

"不害臊。"顾承知轻捶丈夫肩膀，眼中却满是甜蜜。

忽然，一阵熟悉的香气飘来。张真源循着味道望去，只见一个老汉正在卖糖人。他眼睛一亮，掏出几枚铜钱："老丈，来个蝴蝶糖人。"

接过糖人，他小心翼翼地递给妻子："尝尝，还是不是当年的味道？"

顾承知轻轻咬了一口，甜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望着丈夫温柔的眉眼，忽然觉得时光仿佛倒流，又回到了那个改变命运的夜晚。

"甜吗？"张真源问。

顾承知点点头，将糖人送到丈夫嘴边："你也尝尝。"

张真源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忽然压低声音："比当年更甜。因为这次，不用偷偷摸摸了。"

夜空中，烟花突然绽放，照亮了一家四口幸福的笑颜。两个孩子兴奋地指着天空大叫，张真源悄悄握住妻子的手，十指相扣。

在这灯火辉煌的街头，他们找到了比灯笼更明亮的幸福，比糖人更甜蜜的爱情。而这一切，都始于十年前那个偶然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