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寻猛地从榻上坐起,额间沁出细密冷汗。晨光透过窗棂斜斜洒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镀了层暖金,可心口处残留的灼痛却比这日光更真实——那里有道淡金色的纹路,正若隐若现地泛着微光。
“奉寻?醒了吗?”叶鼎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轻轻叩门声。
她下意识平复自己的情绪,声音却不自觉发颤:“进来吧。”
木门吱呀推开,叶鼎之身后背着琼楼月跨进门槛,目光瞬间扫过她凌乱的鬓发和苍白的脸色:“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哪里不舒服?”
奉寻垂眸整理裙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料上的云纹:“昨夜……做了个奇怪的梦。”她顿了顿,抬眼望向叶鼎之腰间的琼楼月,剑身倒映出少年眼底化不开的担忧,“阿之,从今日起,你加快训练与琼楼月剑心合一,届时我将浮生剑阵心法剑法授予你。”
叶鼎之怔了怔:“你可是梦见了什么?”
奉寻喉咙发紧,天道的话在耳畔回响。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起身走向铜镜,慢条斯理地绾发:“无法说出来,不过并非坏事。只是以防来不及,我希望你可以更快些学会浮生剑阵。东君他们都在等?”
“嗯。默九天不亮就来了,神色看着很是凝重。”叶鼎之走到她身后接过木梳。
梳齿穿过青丝的触感轻柔,却让奉寻想起混沌中缠绕的金色锁链。她望着镜中两人交叠的身影,忽然握住叶鼎之的手腕:“阿之,若有一日……”
“没有若。”叶鼎之将木梳重重搁在妆奁上,铜镜当中他的瞳孔里燃烧着执拗的光,“无论命运、劫数还是什么,都不能将你夺去,三百年前的场景不会再现。”
奉寻心跳一滞,如今的叶鼎之早就看穿了她想要隐藏的心事,对待情爱再迟钝也该察觉到他与初见时的不同了……叹了口气,心底的那抹悸动,她不知是否该任其蔓延。
“阿之……”
“别多想,等尘埃落定时,我们便回家。”
奉寻扬起笑意,轻轻应了声好。若是可以,她定是盼着有朝一日,一切安定下来,他们回到姑苏城外的那处隐世居所去,那是他们的家。
院外突然传来龙柚的叫嚷:“寻儿?你醒了吗?叶鼎之不是说来叫你吗?怎么这么久了不见人影?”
奉寻被这熟悉的声音拉回现实,展颜轻笑,指尖抚过眉骨:“走吧,去会会这天道给的‘劫难’。”
她转身时,藏在广袖下的掌心已攥出月牙形血痕——天道的话语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刃,而她,决定亲手握住刀刃。
——
晨光在青石板上碎成流金,奉寻随着叶鼎之踏入学堂大厅时,檐角铜铃忽然发出细碎声响。龙柚蹦跳着掀开玄色锦帘,鎏金烛台上三十六盏明灯将满室照得透亮,映出厅中数十道凝重的身影。
祈迟盘坐在檀木榻上,指尖无意识地叩击桌面,发出轻脆的“哒哒”声。两侧分别坐着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各派前辈,腰间或悬软剑或佩折扇。
最惹人注目的却是末席那袭月白锦袍——萧若风,他端坐在绣着金线云纹的矮凳上,腰间明黄丝绦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昭示着皇室特有的尊贵。
东君与父亲百里成风坐在一旁,默九便坐于东君的另一侧,主位上的李长生见奉寻走进厅内,站起身来。
“寻姐姐你可算来了!”默九从人群中窜出,“你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盼来了!”
默九的话语让几位江湖前辈露出笑意,却掩不住厅内紧绷如弦的气氛。
奉寻笑着点了一下默九的脑门,余光瞥见萧若风指尖轻颤,将茶盏搁回案几时,青瓷与釉面相撞发出细微的“叮”响,他连忙起身,走上前来。
“姑娘许久未见,没想到竟是这般会面了。”
萧若风起初听师父李长生的描述,隐约间便猜到了是当时与叶鼎之在寺庙中所见的女子。当时猜出了奉寻不简单,却万万没想到连师父也那般敬重奉寻。
“比起九皇子、琅琊王,我猜殿下更喜他人称你学堂小先生。”
“没想到奉姑娘竟懂我心中所想。”
“小先生,你还记得曾答应过我与阿之的话吗?”
“自然。”
“如此便好。入座吧,莫要让其他人等久了。”
奉寻在叶鼎之搬来的竹椅上落座,广袖扫过案头时,带起几张绘着符咒的宣纸。
“寻儿,你别恼哈,李先生也没料到会有这么多人来,他本想回绝,只是他想到事关重大,不能单凭我们几人就担下天下人安危的重任。”龙柚凑近奉寻小声说道。
“我知道。”奉寻轻轻一笑,其实这样正合她意。
“不知奉姑娘对如今的局面有何见解?”萧若风带头,先问了起来。
“我们几人刚从边域雪山回来,还需从你们这了解如今的局面。”奉寻淡淡说道,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我们只在无双城、莫离城遇到过邪物按照李先生所说的邪物弱点,我们才将其诛杀。只是这些邪物如何而来,还尚未查清。至于妖物图鉴里的妖,倒是没见过一个。”百里成风一一说道。
“默九,你可否将你所见的地牢模样详细描述一番?”奉寻示意默九将画面说出来。
默九眸中一亮:“寻姐姐,我可以画出来!保证别无二样!”
“如此更好。”李长生有些惊喜。
众人默契地等着默九在纸上挥墨,三刻钟过后,画作完稿。奉寻动用内力将画作悬浮于空中,画作展现在众人眼前。
“妖本在妖界,并不会擅自离开,不会主动伤人,那日在玉城袭击我们的镜妖是收人操控。默九乃是猫妖,感知到被抓走的同胞被困在了这个地牢里,可有人认得这是哪里的地牢?”
“怎么可能?!”萧若风突然起身,袖中玉佩"啪嗒"坠地。他慌忙弯腰去捡,额间渗出细汗:“这地牢...莫不是记错了?画中地牢与皇城里的地牢怎会如此相似?!”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与奉寻相撞,那眼神里的慌乱与戒备,让空气瞬间凝固。
叶鼎之按在剑柄上的手青筋暴起,他本就对皇室中人抱有怨恨,如今看来此事还和皇室有关,更是烦闷!
“琅琊王莫不是在开玩笑?地牢在默九脑海里浮现了无数遍,没有人比默九更注重地牢的模样,怎会记错?”龙柚双手叉腰表示默九绝不可能记错!
奉寻垂眸摩挲着腕间银镯,冰凉的触感让她灵台清明。她抬眼望向萧若风,轻声道:“此事在场的诸位莫要声张,小先生,有件事得要你去做。”
“奉姑娘请说……”萧若风还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皇室的地牢,你去查探最为合适不过。我会让阿之和东君一同陪你前去,以他们两个如今的修为而言,你不必担忧。届时我会在附近查探别皇宫,暗中护着你们,切勿打草惊蛇。能去往妖界抓妖物到人间、造出三百年前的邪物,那幕后之人远比你们想的要强大。”
“好。”叶鼎之与萧若风、百里东君三人应道。
“其他人,听从李先生安排,在皇城外等候。”
“好!”其余人应声。
奉寻看向李长生,李长生示意她放心交给他。随后,李长生便开始吩咐其余人事情,奉寻叫叶鼎之随她走到一旁。
奉寻从袖中摸出一枚玉佩,正是师父所送的那枚,亦是当时将叶鼎之与自己命运牵连的那枚,将其交到叶鼎之手中。
“这是玉佩是师父给我的,我曾将你与我的命运相连于此,也是这样,才让我在时间长河里逆流找到你。阿之……将它戴在身上,我施了法,当你有危险时,我便能感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