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第一次听闻酩酊九劫剑法，想到奉姑娘所识之博学，倒也不难猜测这剑法定是一门绝学，当即兴致勃勃地谢过奉寻的传教。海浪轻拍船舷，月光在甲板上流淌成银色的溪流。叶鼎之望着倚在船舷边的奉寻，她指尖凝着霜华，在甲板上刻下九道剑痕。

“真正的醉意不在喉间。”奉寻晃着酒葫芦，光晕在她脸上流转，“在于心。”

她仰头饮头饮尽残酒，扬手将空葫芦抛向暮色，百里东君的佩剑突然发出颤鸣声。百里东君与叶鼎之看见无数酒珠悬浮在奉寻周身，每一滴都映着女子眼下的红色仙纹。

当第一滴酒珠撞上浮生剑剑锋，周围的海域突然飘起鹅毛大雪。她旋身时足尖点在浪尖上，冻住的海浪瞬间化作百丈冰阶。酒珠在剑锋牵引下凝成九道游龙，龙须是剑气，龙鳞是酒光，撞碎在冰阶上迸出万千琉璃般的剑影。

百里东君看得万般震惊，一招一式不敢错过。

“用你的醉眼看。”奉寻话语的劈开风雪。百里东君慌忙抓起酒囊狂饮，辛辣的液体滚过咽喉时，那些破碎的剑影突然在他眼中重组——冰阶上的每个剑痕都变成持剑的透明人影，正在演示九种不同的起手式。

叶鼎之不是第一次见过奉寻挥舞剑招的画面，任然是感叹不已，一想起环境之中见到过奉寻的浮生剑阵，比之世间所知绝学、御剑术、酩酊九劫等都要更恐怖上太多。

奉寻剑指突转向下，漫天冰晶突然化作燃烧的蓝火。百里东君佩剑脱手飞入火中，剑身在冰与火之间淬炼出流水般的纹路。当青年握住发烫的剑柄时，整艘船突然被抬上浪尖——不是海浪，是千万道破水而出的酒泉，每一道泉水都倒映着不同剑招。

“酒是镜，剑是影。”奉寻的声音开始飘忽，她站在最高的酒泉顶端，身后浮现出九重重叠的虚影。那是她记忆中有关阮鸢的画面，那时阮鸢向她讨教，她一眼看出了阮鸢的才学之可贵，答应将她所创的酩酊九劫加之修改。

叶鼎之终于看清那些幻象——奉寻在月下饮酒，身边是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满眼惊叹地看着奉寻在向她展示更缜密的剑招。叶鼎之认出来少女，是那幻境中被受控战友所杀的那个。

奉寻剑锋挑起的酒珠里开出冰莲，倒悬在桃枝上，醉眼朦胧地刺出惊鸿一剑...

血珠坠入海浪的画面惊醒叶鼎之，奉寻袖中垂落的右手正在滴血，落下的血珠却在触海瞬间冻结成红珊瑚。她若无其事地抹去嘴角冰碴，飞身落下，收回剑招。

“今日就到这......东君，你酒剑授之于你最合适不过，如是我的旧友得知她所创的剑法得以传承该高兴坏了。”

“东君有幸能学得此门绝学，定不负奉姑娘与你旧友所望。可奉姑娘，你的手！”百里东君收回佩剑，紧张地看着奉寻的右手。

“不碍事，休息片刻便好，东君明日我拟写出功法给你，眼看着怪事频发，我们不可懈怠。”奉寻摇摇头让他放心，转头看向满眼担忧的叶鼎之，“阿之，御剑术你习得不错，等时机成熟，随我修习浮生剑阵。”

“好，我先带你去包扎。”叶鼎之应下，走近奉寻扶着她，“东君，你先守夜，等会我来换。”

“放心吧云哥。”东君笑道。

——

房内，奉寻静静看着叶鼎之为自己包扎着手腕处裂开的伤口。

“明明身体有重伤还强撑着教学，哪有你这样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仙人？”

听着自家宝贝徒儿抱怨，奉寻没忍住一笑：“你师父我哪有这么弱。”

“可你刚扛了天雷。”叶鼎之有些恼了，“你不该为我全挡下，一个人承受那么多怎么行？”

“可你是凡人啊，虽说像你这样年纪轻轻就到了逍遥天境的人少之又少，不过那是天雷啊，逍遥天境扛不住的，我怎么舍得让小阿之去受罪呢？”

“你能不能别老是把我当小孩一样。”叶鼎之说罢不悦低头，先前他以为奉寻与他一般大，这样唤他会不自在。可是如今已经知道奉寻的真实身份，不知为何，他还是听着不喜欢！

奉寻因为叶鼎之的话愣了愣，其实不然，叶鼎之是成年的男子，可她第一次收徒弟、第一次与男子单独相处、第一次有了师父之外在意的人，她其实不知道该如何才好，只是按着师父当初爱她的方式爱着叶鼎之，可慢慢的她也有些发觉是不同的，什么不同？她说不上来。

“你不喜欢小阿之这个称呼吗？那我以后不叫便是了。”奉寻惭愧笑了笑，“我师父这么唤我，她把我当成小孩。我第一次收徒，第一次有了师父之外在意的人，虽然活了很久，可在仙界的三百年太清冷，仙人们弃了七情六欲，我......并不是很懂如何与人相处，以后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你可以说的。”

“不是的，你很好很好！”叶鼎之忙给予她肯定，“只是......有的时候你也可以不用这么坚强。不只是我有你，你也有我，我会努力变得更强。我不是小孩子，不用让你处处护着，有的时候我也能护着你。”

闻言，奉寻笑意难掩，她怎么能不开心？这是三百年之后，除了师父之外唯一一个说出会护着她的人。

“乖徒儿甚是会讨为师欢心，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还不叫声师父来助助兴？”“你啊！”叶鼎之被奉寻气笑了，这家伙真的是倔，一直想要他叫师父，偏偏他也是个倔的，非就不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