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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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刀扎进的确良布料时发出撕裂绸缎般的脆响，苏晚晴借着月光看清小梅狰狞的面容。十八岁少女的虎口结着老茧，那是常年采山货留下的印记，此刻却死死抵着刀柄往她咽喉压来。

"你妈用三斤粮票收买你？"苏晚晴突然开口，后背抵住晾晒架吱呀作响，"还是许诺带你进城？"

小梅瞳孔猛地收缩，手上力道一滞。苏晚晴抓住时机抬膝顶向对方腹部，染缸残液在青砖地面划出暗蓝色弧线。两人滚作一团时，她听见远处传来摩托引擎的轰鸣。

"砰！"

晾晒架轰然倒塌，数百米的确良如银河倾泻。苏晚晴攥住小梅手腕往青砖上猛磕，剪刀脱手的瞬间，她瞥见对方领口露出的银链——和王秀英当年戴的一模一样的***像章。

摩托灯光刺破夜幕时，小梅突然凄厉大笑："你以为赢了？"她扯开衣襟露出捆在腰间的雷管，"供销社仓库，还有三吨这样的..."

顾明远冲进来的瞬间，苏晚晴抓起浸透染料的布料扑上去。靛蓝色浪涛将两人裹成茧，她咬开雷管引线时尝到满嘴铁锈味。秒针在耳膜上敲响的刹那，顾明远抱着她撞破窗棂滚进染池，冰冷液体灌入鼻腔的瞬间，爆炸的冲击波将玻璃碴子钉进身后砖墙。

水面上漂浮着零星的的确良碎片，像散落的星辰。苏晚晴浮出水面时，看见顾明远军装残破的左臂正在渗血，却仍死死箍着她的腰。

"布料..."她呛着水抓住池边铁梯，"韶关..."

"李婶表舅打通了关节。"顾明远抹了把脸上的染料，俊朗面容蓝得妖异，"二十吨的确良正在路上。"他突然皱眉按住她小腿，"你受伤了。"

苏晚晴低头看见嵌在腿肚的玻璃片，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这抹蓝让她想起前世化疗时滴落的药液，想起自己躺在病床上攥着发黄的知青合影。那时顾明远早已是叱咤香江的实业家，报纸上说他在97回归典礼上哭得像个孩子。

"当心！"

顾明远突然将她扑倒，第二波爆炸震得染池水墙翻涌。火光中，供销社方向腾起蘑菇云，将半边夜空染成诡谲的橘红色。苏晚晴嗅到空气里刺鼻的硫磺味，突然明白小梅说的"三吨"是什么意思——那是王秀英当年在公社炸药库偷藏的硝酸铵。

警笛声由远及近时，苏晚晴正在给顾明远包扎伤口。染坊的靛蓝浸透绷带，在他小麦色手臂上晕开星空图案。

"王秀英两个月前就保外就医了。"顾明远声音沙哑，"她在劳改农场认识了港商。"

苏晚晴手一抖，纱布差点脱落。前世记忆如惊雷劈开迷雾——九十年代震惊粤港的走私大案，主犯床头始终摆着枚***像章。

"先回厂里。"她扯下工作服系在腰间，"女工们看到爆炸会慌..."

话音未落，仓库方向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二十个女工举着火把围住踉跄逃窜的小梅，火光映着她们手中寒光凛凛的裁衣剪。李婶的咆哮在夜风中格外清晰："这贱人往染缸里倒硫酸！"

苏晚晴倒吸冷气。她终于明白那些"瑕疵布"的焦痕从何而来，前世服装厂倒闭的真相在此刻昭然若揭。穿越三十年光阴的恨意如毒蛇吐信，她夺过顾明远的摩托钥匙，发动机轰鸣声惊飞树梢夜枭。

当摩托冲进人群时，小梅正被按在染缸边缘。李婶高举的剪刀离她眼球只剩半寸，苏晚晴的呵斥与刹车声同时刺破喧嚣："住手！要送她去该去的地方！"

女工们怔在原地，火把在夜风中明明灭灭。苏晚晴看见十七张被火光扭曲的面孔，那些前世在她破产时冷眼旁观的面孔，此刻却因共同的愤怒燃烧成复仇的火海。

"送派出所！"李婶突然扔掉剪刀，"让政府枪毙这个黑心肝的！"

人群爆发出怒吼，苏晚晴却看见小梅嘴角诡异的笑。少女被拖走时回头望着她，嘴唇无声开合。借着摇曳火光，苏晚晴读懂了那个口型——是"七月十五"。

中元节。鬼门开。